导语美伊冲突已经来到第 254 天。中期选举落幕后,美国内部在对伊策略上裂痕进一步拉大:特朗普对外释放谈判乐观信号,副总统万斯主导外交斡旋;但国防部、军方鹰派坚持军事施压。与此同时霍尔木兹海峡摩擦持续不断,以色列政局迎来组阁博弈,而伊朗内部主和与强硬派系也相互拉扯。多重力量交织,让波斯湾局势依旧悬而未决。
特朗普态度摇摆:谈成则免打击,武力选项并未封存当地时间,特朗普在接受 CNN 采访时对外释放信号:如果在伊朗核计划、霍尔木兹海峡重开两大核心议题上谈判取得进展,美国重启对伊朗大规模军事打击的概率将会大幅降低。但他同时明确保留军事行动的可能性,强调必要时依旧会采取行动。
特朗普列举伊朗当下困境:国内 301% 的高通胀、长达 8 个月冲突带来的军事损耗,同时向外展示美军威慑底牌,美国现有三艘航母部署就位,已经为新一轮打击做好准备。 他还对外评估伊朗的军事残存实力,称伊朗防空系统已经基本被摧毁,德黑兰仅剩余约 10% 导弹能力、15% 无人机产能,大量武器工厂在美以此前打击中受损。他表示美军目标清单内有 38 座桥梁,理论上一小时内即可全部摧毁,但并不愿意付诸实施,理由是桥梁重建周期长达十年,自称自己更偏向 “建设者” 而非破坏者。
在谈判预期上,特朗普表现出较为乐观的判断,认为伊朗方面十分渴望达成协议。他还将谈判拖延的一部分原因归咎于美国中期选举结果,称原本伊朗已经接近签署协议,共和党选情失利,让伊朗看到博弈的机会,因此态度转为犹豫。即便如此,特朗普也在社交平台确认,“铁门特遣队” 行动与史上最大规模海上封锁正在全力推进,声称几乎没有物资可以进出伊朗。这番表述带有宣传渲染色彩,现实中无法实现完全的物理隔绝。
白宫内部分裂:斡旋派与主战派激烈博弈白宫日程显示,特朗普将于 11 月 9 日中午在白宫会见卡塔尔首相兼外交大臣穆罕默德,卡塔尔是美伊之间最重要的斡旋中间人。消息透露,副总统万斯会在特朗普会见之前,率先单独与卡塔尔首相会面,先行沟通协调谈判口径。
过去两周,万斯深度介入停火与核谈判斡旋,几乎保持与卡塔尔、巴基斯坦等调解方高频沟通。但这套外交路线在美国国内遭到鹰派强烈质疑。
国务卿卢比奥公开表态,伊朗提出的谈判诉求很多内容无法接受,部分要求甚至十分荒唐,目前谈判进展有限。他称美国优先尝试外交解决,但外交道路未必能够走通。
美国国防部、中央司令部属于典型主战阵营,国防部长豪格塞斯、中央司令部司令库伯坚持应当重启军事打击,认为现在收手等于前功尽弃。鹰派观点认为,万斯急于推动和谈,等于向外泄露底牌,消耗美国通过封锁建立起来的威慑优势。有批评声音指出,万斯绕过常规外交渠道,直接致信伊朗高层,持续依靠第三方斡旋,给了伊朗拖延博弈的窗口期。一旦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而核相关承诺流于纸面,美国过去一段时间极限施压的成果就会付诸东流。
双方矛盾的底层逻辑十分清晰:
万斯及斡旋阵营:将共和党中期选举失利的重要原因归于这场战争,希望尽快外交脱身,避免特朗普剩余任期沦为 “跛脚鸭”。军方与共和党鹰派:对伊军事打击是共和党的一张关键政治牌,只有彻底打垮伊朗相关能力才能收获政治红利,不应当草草外交收场。美国媒体有分析观点认为,留给美国彻底解决伊朗问题的时间窗口约为 9 个月,鹰派批评万斯已经白白消耗掉 6 个月时间,只是换来一份很难落地的停火协议。佛罗里达州共和党众议员法恩公开抨击万斯,指责其幻想可以和伊朗达成有效协议,甚至表示不会支持万斯参与 2028 年党内总统提名,这也给万斯的总统竞选前景蒙上阴影,部分长期捐助者已经开始重新评估人选。万斯本人对外表示,尚未决定是否参与大选。
另有媒体援引伊拉克方面消息,一份外泄的美国作战计划被披露,方案包含美军借道伊拉克进入伊朗南部等多种预案。华盛顿同时向伊拉克施加压力,要求巴格达压制境内亲伊朗什叶派民兵,警告如果民兵参战将会遭到美方打击,伊拉克有被夹在美伊两大力量中间的风险。
海峡持续擦枪走火:谈判桌之外炮火并未停歇外交斡旋的同时,波斯湾的军事摩擦并没有暂停。据伊朗塔斯尼姆通讯社报道,11 月 8 日晚间,伊朗南部格什姆岛再次遭遇美军打击,阿巴斯港、锡利克地区传出爆炸声。伊朗官方表示后两处地点并未遭受攻击,异响来自己方在海峡区域的处置行动。
伊朗海军对外通报,霍尔木兹海峡东部禁航区内,一艘关闭导航系统的违规油轮触雷起火。伊朗革命卫队警告,海峡完全处于己方海军管控之下,闯入高风险区域的船只将会面临水雷威胁,霍尔木兹海峡将持续对违规船只关闭,直至威胁消除。
伊朗外长阿勒格奇表示,美国中期选举的结果,让外交斡旋进程遭遇冲击。伊方抛出所谓 “两天方案”:美方接受伊朗提出的全部条件,即可开启结束冲突的谈判;如若不然,伊朗将升级军事反击。这番表态也印证卢比奥的判断,双方诉求鸿沟巨大。
针对美国 “铁门行动”,伊朗革命卫队发言人穆赫比予以驳斥,称该计划仅仅是文字游戏,无法实现压垮伊朗经济的目的,这番表态也被外界调侃为 “煮熟的鸭子嘴硬”。
以色列政局生变:无论谁组阁,对伊朗强硬基调不变以色列正处在关键组阁周期,总统已经授权前总参谋长埃森科特组建新政府,拥有 42 天组阁期限,最多还可以再延长 14 天,合计最长 42 天窗口期,需要拿到议会 61 张信任票才算组阁成功;如若失败,组阁权会转回内塔尼亚胡,依旧无法达成,则议会解散重新大选。
虽然目前有 67 名议员推荐埃森科特,但推荐只是意向,不等于信任投票。各方联合仅仅建立在 “把内塔尼亚胡赶下台” 这一共识之上,在内政、地区外交等诸多议题内部依旧分歧重重,埃森科特想要顺利凑够 61 票,依旧变数重重,内塔尼亚胡并非彻底出局。
以色列国防部长卡茨公开表态,针对伊朗的任务尚未完成,伊朗正在重启核相关进程,以色列将采取必要手段,不排除先发制人,同时以军不会从加沙、黎巴嫩、叙利亚部分占领区域撤军;如果真主党协同伊朗发动袭击,将会迎来严厉报复。
有意思的是,埃森科特虽然警告军方,不应当为内塔尼亚胡的个人政治诉求主动开启战争,但在针对伊朗的大方向上,依旧认同此前的战争决策。简单来说:以色列无论最终哪一派上台,对伊朗的强硬大方向不会发生根本改变,区别只在于军事行动的强度与时机。
困局溯源:伊朗内部两套逻辑相互拉扯伊朗当下的摇摆,本质来源于国内两股力量的博弈。 民选文官政府、改革派群体,更加看重国内民生,国内高通胀、民生压力巨大,希望抓住谈判窗口,解除封锁制裁,结束非战非和的消耗状态。
但革命卫队以及宗教强硬派,更乐于维持当前对峙局面。战时特殊状态之下,国家安全优先级压倒一切,大量资源向革命卫队倾斜,强硬派系可以借此维系特权与利益。只要冲突持续,改革派文官就很难拥有完整话语权。
文章进一步回溯近代历史:土耳其、伊朗、阿富汗三个国家,在上世纪均开启过世俗化现代化道路,但最终走向完全分化。土耳其世俗化起步较早,近年出现宗教思潮回流;巴列维时代的伊朗大力推动世俗化、现代化,却没能解决贫富差距与社会公平,最终宗教革命之后大幅度回退;阿富汗则彻底退回传统模式。
伊朗巴列维王朝时期,依靠礼萨汗完成国家统一,推进世俗化改革,但公平分配的社会问题悬而未决。后续白色革命推动经济发展,但是城乡、贫富鸿沟持续扩大,社会矛盾积累,最终催生宗教革命。革命之后,革命卫队、宗教机构掌握大量国家资源财富,民选政府权力被严重稀释。
由此带来结构性矛盾:世俗化改造没有彻底完成的背景下,民主改革很容易被保守势力所利用。于是就出现当下的局面:民间要吃饭要生存,希望尽快谈判;而强硬派系依靠对抗维系自身地位,倾向持续博弈。打或者谈的反复摇摆,只是这套内部矛盾向外的投射。
美伊谈判看似是外交博弈,背后是美国府院派系斗争、以色列政局变化、伊朗国内社会结构多重因素叠加,短期很难看到一锤定音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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