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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惜得罪中国的韩国“乐天”,离开中国之后,发展得怎么样?

2026年3月,一家叫“乐天世界冒险沈阳”的公司办完了清算,从乐天的关联公司名单上被拿掉了。

这家公司原本负责沈阳乐天城项目里的主题公园运营。

到注销那天,那座乐园也没建成开放过。

这件事没开发布会,也没多少人留意,一个企业在中国的大计划就这么收了场。

要弄明白怎么走到这一步,得从一块高尔夫球场讲起。

乐天的创始人辛格浩生于1921年,年轻时去了日本打拼,1948年在东京创办乐天,起家靠的是口香糖。“Lotte”这个名字取自歌德《少年维特之烦恼》的女主角夏洛特。

他一手把公司做成横跨日韩的大财团,2020年1月去世,享年98岁。

临终前几年,两个儿子为争家业闹得很难看,最后次子辛东彬接了班。

辛东彬接手时,碰上的是乐天历史上最难的一道题。

2016年,韩方选中星州的乐天高尔夫球场部署“萨德”;2017年2月底,乐天和韩国防务部门签了土地置换协议。

“萨德”严重损害中国的战略安全利益,中国消费者的回应很干脆,就是不再上门。

乐天事后说过一番话,大意是“萨德”事件是韩国政府的决定,乐天作为企业没有选择权。

我不太接受这个说法。

来自政府的压力也许是真的,可协议是乐天自己签的。

在中国,它有二十多年的经营、上百家门店、几万名员工。

签字那一刻,它就该清楚这一笔的分量。

企业当然可以权衡,但权衡完了就得认账。

消费者不看你有多少苦衷,只看你最后怎么选。

乐天进中国的时间不短。

乐天集团于1994年进军中国市场,零售这条线靠并购铺开,先收了北京万客隆的门店,后来又接手江苏的时代零售,当时还定下了到2018年,门店数量扩张到300家的目标。

后来的事人人知道。

乐天玛特在华的112家卖场中有87家关门歇业。

乐天还曾在2017年3月和8月共注资40亿元人民币,用以支付乐天玛特中国门店的债务和人员工资。

这钱投进去也没用,就像往漏水的桶里倒水。

到2018年,乐天购物把在北京的21家大卖场以14亿多元人民币的价格出售给物美集团,利群又以16.65亿元接下了华东区的合计门店72家。

这里头有个巧合。

华东那批店,很多是乐天当年早期接手时代零售(江苏区域超市)得来的店铺。

从中国企业手里买来,最后又卖回给中国企业,转了一圈,乐天什么都没剩下。

当然也得说句公道话,乐天玛特在“萨德”之前就过得不好。

从2013到2016年,乐天玛特在华累计亏损约4960亿韩元。

我的看法是,“萨德”只是最后一根稻草,乐天在中国本来就不太会做生意。

同样的门店,换了物美、利群接手就能重新开张,问题出在谁身上,一看便知。

百货那边也是一样的结局。

2020年4月30日,乐天百货沈阳店停止营业;乐天设在上海的中国总部已于2022年8月12日注销。

同年,乐天又决定卖掉在华最后一家百货门店,也就是成都店。

门店说卖就能卖,沈阳那个项目却没这么好甩手。

项目坐落于沈阳北站北出口,占地面积为19.47万平方米,建筑面积约120万平方米,2008年启动,要把百货、乐园、公寓、酒店全建在一起。

2014年百货先开了业,那时候乐天大概真觉得这里能成为它在中国的旗舰。

结果工地一停就是八年。

2024年,接盘方为沈阳市皇姑区一家国企——沈阳皇姑诚信发展置业有限公司,交易金额约为4500亿韩元,远低于市场早期预期估值。

同一年,华润置地收购了乐天世界项目的二期地块,计划改建为购物中心和住宅区。

项目卖掉了,债务还没完。

据韩媒报道,乐天地产沈阳背负着沉重债务,仅依靠资产出售所得难以完成债务处置和法人注销,所以乐天先清算了乐园公司,开发主体接下来还要做最后的股权和法人清算。

我觉得沈阳这一笔比超市亏得更狠。

超市卖的是货架和租约,转手还算干脆。

综合体是钢筋水泥浇在地里的,像一根打进土里的桩,拔出来就得伤筋动骨。

乐天在这儿算是把重资产出海最坏的情况挨个经历了一遍:开工、停摆、贱卖、清算。

土地还在原处,换了主人以后,工地又动了起来。

中国这条路走不通了,辛东彬就把那一套搬去了东南亚。

越南表现最好,河内的乐天Mall West Lake 2023年开业,成了乐天在海外的招牌项目。

2026年三季度,乐天购物也专门提到越南大卖场的强劲销售是业绩的主要支撑之一。

化工那边押得更重。

印尼万丹省的LINE项目总投资39.5亿美元,2022年开工,2025年5月完工,10月开始全面商业化生产。

可这个项目没让乐天轻松多久。

马来西亚上市的子公司乐天化学泰坦2026年三季度净亏损扩大,主要是LINE项目带来的额外折旧和利息支出,以及利差收窄。

早在2025年底,就有消息说乐天化学考虑出售印尼子公司股权。

我认为东南亚成不了第二个中国。

人口、纵深、产业配套都差一个量级,越南再好也撑不起当年中国市场那么大的盘子。

印尼的项目更是投产时机不对,偏偏赶上全球石化产能过剩,装置越大,折旧就越重。

乐天换了个地方,可当年那种重投入、长回报、赌明天的打法,它到现在也没改。

2026年三季度的财报,把乐天的处境摆得很清楚。

乐天集团零售和化工两大支柱的三季度业绩走向截然相反。

零售这边,三季度营收同比增长7.1%至3.65万亿韩元,营业利润增长34.5%至1756亿韩元,归属母公司的净利润也转正了。

化工那边,三季度营业亏损2814亿韩元,上年同期亏损1326亿韩元,而且二季度时还有1101亿韩元的营业利润。

乐天给的解释是中东地缘风险持续,原料和产品价格剧烈波动。

辛东彬的应对办法是收缩。

2025年11月,乐天化学巴基斯坦公司被PTA Global Holding收购;大山基地已经和HD现代完成业务整合,丽水的重组计划在2027年上半年进行,公司预计两地重组每年可改善约3000亿韩元现金流。

这份账本里,零售在恢复,化工还在往外漏,零售赚回来的钱有一大块被化工的亏损吞掉。

卖资产、砍产能,这些做法方向没错,可也说明乐天现在顾不上扩张了,眼下要紧的是先把窟窿补上。


免税店是被“萨德”伤得最直接的业务。

2018年7月31日,乐天以中国游客锐减后租金负担过重为由,退出了仁川机场的多个免税区域。

之后几年它的排名一路下滑,全球免税运营商榜单上从2020年的第二掉到了2025年的第六。

2026年4月17日,乐天回到仁川机场,合同期最长10年,公司预计年收入将增加6000亿韩元以上。

回到仁川以后,乐天免税店的成绩确实在变好。

今年第一季度销售额7922亿韩元,营业利润323亿韩元,分别较去年同期增长24%和111%;到了二季度,销售额为9043亿韩元,同比增长35%;营业利润319亿韩元,同比增长385%,连续6个季度实现盈利。

光看数字,好像又回到了好时候。

其实生意的做法已经变了。

行业里的共识是降低对中国代购客的依赖,靠韩流内容和体验式消费去吸引散客。

有一笔旧账我觉得要算清楚:当年免税店做得那么大,靠的是中国游客和代购,规模大,利润却很薄,像一块吹胀的气球。

中国客人不来了,气球也就瘪了。

乐天现在其实是用一笔很贵的学费,换来了一个过去顾不上看的问题:只认流量、不看利润的生意,本来就站不稳。

回仁川也不是稳赚。

业内看得很明白,扩大机场布局的乐天面临新增销售能否覆盖租金等固定成本的考验。

2018年它就是被仁川的高租金逼走的,这次再回去,算是又押了一次注。

把六个地名连起来看,星州、北京、上海、沈阳、河内、仁川,差不多就是乐天这十年走过的路。

它没有倒下。

零售在回血,免税在赚钱,越南撑起了海外的门面。

可化工这块到现在还在流血,当季合并营业亏损达2814亿韩元,较去年同期1326亿韩元扩大逾一倍。

一边补,一边漏,乐天现在的日子差不多就是这样。

我觉得乐天这十年说明了一件很朴素的事:企业做到再大,也离不开市场的信任。

它在中国用二十多年攒下一百多家门店、一座城的规划、全球第二的免税生意,一次签字就把这些赔进去了大半。

后来补救花了八年,到现在还没补完。

信任跟存款不一样,存的时候一块一块往里放,丢的时候是一下子全没了。

还有一层更深的道理。

很多企业以为风险都在市场里,比如经济周期、竞争对手、消费习惯。

乐天的经历说明,最致命的风险往往出在自己的选择上。

它不是被电商打垮的,也不是被同行挤走的,是在一个它以为可以两头兼顾的地方,选错了边。

辛格浩当年从一部悲剧里取了名字,翻成中文偏偏叫“乐天”。

乐天知命,“知命”的意思不是认命,是知道自己的根扎在哪儿。

这一点,乐天花了十年、几万亿韩元才学会。

后来的企业要是愿意多看一眼这本账,就能少交一些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