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看似简单的算术题,网上吵了很多年。毛病出在两个数字根本不在同一把尺子上,一个是层层核实的烈士名录,一个是被误读多年的美军纪念碑数字,硬凑在一起比,结论自然歪了。先看中方的数字。
2014年新华社报道,经多年逐级核查,已确认的抗美援朝烈士共197653名。这份名录口径很宽,既有战场上牺牲的志愿军官兵,也包括支前民兵民工、支前工作人员,以及停战后帮助朝鲜恢复建设时牺牲的同志。
再看美方的数字。华盛顿朝鲜战争纪念园早年刻下的54246人,后来被美国国防部自己澄清,其中一万七千多人是同期在全球其他地区死亡的美军,与朝鲜战场无关。
按美方统计,在朝鲜战区死亡的美军约3.6万人,其中战斗死亡33739人。两组数字摆正,那道算术题的毛病就露出来了:一边是包括民工、事故、病亡和战后牺牲的全口径烈士,一边只取美军一家,还把全球死亡掺了进去。
这样比出来的交换比,既冤枉了志愿军,也看不清美军真实的损失。那么志愿军究竟打出了什么战果?
据军事科学院编写的《抗美援朝战争史》统计,整个战争期间,中朝军队共毙伤俘“联合国军”109万余人,其中美军39.7万余人。毙伤俘才是衡量战斗效果的口径,单拿击毙去比,等于把大半战果扔掉了。
美方自己的数字也能互相印证。美国国防部公布,美军在朝鲜战争中负伤10.3万余人,加上死亡、失踪和被俘,美军伤亡总数在十几万量级。
志愿军入朝时,火炮的数量和口径远逊于对手,没有制空权,前期几乎没有坦克和防空力量。上甘岭战役43天里,美军向两个山头倾泻炮弹190余万发、炸弹5000余枚,山头被削低两米,阵地依然在志愿军手里。
武器差得这么远,志愿军照样打出了第二次战役那样的大仗。1950年11月底到12月,西线“联合国军”全线后撤,美第8集团军司令沃克在南撤路上翻车丧命,麦克阿瑟要在圣诞节前回家的狂言成了笑柄,战线被一路推回三八线一带。
长津湖方向的第九兵团,在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里与美军陆战第1师和第7师一部鏖战,冻伤减员接近三万,仍然全歼美军第31团级战斗队,迫使对手从海上撤走,收复了三八线以北东部地区。这些战果的分量,同样不能只看击毙了多少人。
也要实事求是地承认,志愿军为此流的血十分沉重。相当一部分伤亡来自敌机轰炸、严寒冻伤和后勤断供,在没有空中掩护、补给线天天挨炸的条件下作战,伤亡数字不可能好看。
正视这份代价,才能真正明白那一代人付出了什么。说战果,落脚点还在战略结果上。
1950年10月,“联合国军”已逼近鸭绿江,新中国东北工业基地暴露在战火之下;1953年7月27日签字停战时,战线稳定在三八线附近,美国扩大战争的企图被遏止,国家安全有了屏障。
1953年在停战文件上落笔的克拉克,时任“联合国军”总司令,他在回忆录中坦言自己落下了一个并不光彩的纪录:以美军司令官身份签下一份没有打赢的停战文件。对手这句自白,比任何交换比都更有说服力,美国国内长期把这场战争称作被遗忘的战争。
这场战争的长远影响同样深远。它打出了国威军威,让西方重新估量新中国的分量,也为此后的国家建设赢得了相对稳定的周边环境。
彭德怀在停战后的报告中说,西方侵略者在东方海岸架起几尊大炮就可以霸占一个国家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时间过去七十多年,长眠异国的英烈仍在被一点点找回。
据人民日报11月10日刊文,在韩志愿军烈士遗骸鉴定又有新进展,8位烈士的身份被确认。自2014年起,我国已连续13年迎回13批共1023位在韩志愿军烈士遗骸,其中44位已确认身份。
文章还透露,烈士寻亲一体化平台将在今年年底前正式上线,向社会公众开放。这项工作本身就在提醒人们,197653绝非一个冷冰冰的总数,名录上每一行字,都对应着一位有名有姓的年轻人,他们的牺牲经得起任何人一笔笔去核对。
从烈士名录到寻亲平台,从遗骸迎回到脱氧核糖核酸比对,国家用一项项具体工作,回应着那些拿数字说事的声音。数字可以被曲解,名字却不会说谎,一个个被重新叫响的名字,连同他们的家乡和亲人,就是对历史最有力的说明。
评价抗美援朝的战果,至少要过三道关:数字口径要统一,毙伤俘不能只算击毙;条件要讲清,装备悬殊、没有制空权的仗,不能用平常的尺子量;目标要看准,保家卫国、把战火挡在国门之外,才是衡量胜负的根本标准。
过了这三道关再看,这场仗为新中国打出了安全,也打出了一支军队的自信。至于具体的伤亡交换,放在那样悬殊的条件下,志愿军的表现足以让对手的军事史学者反复研究,这份战绩不需要靠任何夸张来撑场面。
回到19万志愿军牺牲、仅击毙5万美军这个说法,它既算错了美军的账,也看轻了志愿军的功。197653名烈士是用一个个名字核实出来的,实际战果远比那道算术题厚重,也远比一句轻飘飘的交换比更值得后人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