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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公主权倾天下,为何输给李隆基?李隆基仅险胜半招,生死一线

从现有史料看,唐玄宗李隆基和太平公主争夺权力的斗争中,面对权倾天下的太平公主,李隆基也只是险胜半招,他胜在了情报工作上,但凡没有那份情报,那么死的就是他,赢的会是太平公主。
李隆基和太平公主之间的权力斗争,是从唐隆政变之后开始的。
当初,唐中宗李显突然暴毙身亡,韦皇后拥立了一个傀儡做皇帝,然后宣布临朝称制,并且大量在朝廷安插娘家人,试图做第二个武则天。
李隆基于是和太平公主联合,发动唐隆政变,铲除了韦后及其党羽,拥立李隆基他爹李旦为帝,是为唐睿宗。
李隆基凭借发动政变推翻韦后的功勋和威望,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太子。
太平公主也凭借功勋和威望,权势抵达最强巅峰。
而唐睿宗是一个权力欲望极低的人,他坐在皇帝那个位置上,嫌弃事儿多麻烦,于是当起了甩手掌柜,把朝政大事交给了妹妹太平公主和儿子李隆基。
那时候,唐睿宗经常和太平公主一起商议朝政大事,两人往往会聊很长时间,当时只要太平公主想做的事情,李旦都全部听她的。

每逢有宰相入宫请示和汇报朝政大事时,李旦都会先问:“跟太平公主商议过了吗?”,接着再问:“和三郎商议过了吗?”
得到肯定答案后,李旦才会批准。
这就有点错乱了,朝政大事都必须和太平公主以及李隆基商议,提出方案或给出处理意见后,再来请皇帝签字批准,皇帝只是个负责签字的工具人。
那么,宰相班子处理朝政要先与太平公主和李隆基商议,那该听谁的?或者以哪一个的处理意见为主?
权力只有一个,而太平公主和李隆基都是有野心的人,谁都不愿放弃既有的权力,也都想争夺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掌权者地位。
由此,这姑侄二人开始明争暗斗。
前期的交锋在当时的朝堂中,李隆基和太平公主都在极力发展自己的势力,形成两大派系。
而率先出招的是李隆基。
唐隆政变后,太平公主为了壮大自己的势力,收编了昔日韦后的党羽,包括萧至忠、崔湜、韦嗣立、赵彦昭等人,这些人原本作为韦后乱党,是要被清算的,但在太平公主的庇护下,他们都得以官复原职,进入宰相班子。
李隆基也利用自己太子的身份,向唐睿宗请求,提拔了姚崇和宋璟,让他们也进入宰相班子。
然而,太平公主没想到的是,她前脚收编了韦后的党羽,后脚就被李隆基给收拾掉了。
因为这些人曾经是韦后党羽,是曾经的乱党,李隆基就利用这一点,向唐睿宗施加影响力,除了崔湜是太平公主的情人外,其他人全部被赶出了京城。
消息传来,太平公主十分震怒,她怎么都没想到,李隆基竟然胆敢给她使绊子,害她损失了一批党羽。
所以,太平公主决定反击,目标就是把李隆基从太子的位置上拉下来,换一个听话的侄子上去。
当时李隆基也没犯什么错误,想把他赶下岗,唯一的破绽就是身份问题。
李隆基是庶出的皇子,而且还不是长子,按照礼法,嫡长子才有资格继承皇位。
太平公主就利用这一点,实施舆论战。
她四处散播流言蜚语,说李隆基不是嫡长子,没资格做太子,还找到唐睿宗的嫡长子李成器,说她想废了太子,让李成器取而代之。
好在李成器早就看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是万万不敢掺和权力斗争的,所以当初主动将太子之位让给了李隆基,现在他也不敢掺和,生怕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但是,虽然李成器没给李隆基制造麻烦,但太平公主散布的流言,在长安城里到处传播,人们对此议论纷纷,朝廷里那些依附太平公主的大臣也在推波助澜。
这让李隆基迅速陷入舆论风波中,庶出和非嫡长子的身份是他致命的硬伤,这一点无论如何是改变不了的。
李隆基为此日夜不安。

接下来,这场舆论风波越闹越大,连唐睿宗都惊动了,为了稳定朝局,李旦赶紧下诏,不准再议论此事,试图平息风波。
但太平公主岂是那么容易放弃的,她非但没有停止散播舆论,还在李隆基的府里安插耳目,监视李隆基的一举一动。
只要发现李隆基稍微有一丁点过失,就立即把这些事情传到唐睿宗耳朵里。
那段时间,李隆基过得战战兢兢,每天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事导致地位不保。
太平公主以太子年少,意颇易之;既而惮其英武,欲更择暗弱者立之以久其权,数为流言,云“太子非长,不当立。”己亥,制戒谕中外,以息浮议。公主每觇伺太子所为,纤介必闻于上,太子左右,亦往往为公主耳目,太子深不自安。——《资治通鉴》
在这种情况下,太平公主根本抓不到李隆基什么重大过失,至于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足以将李隆基废黜。
于是,太平公主再次打出一套组合拳。
她先是散布了一条对李隆基极为不利的谣言,并且设法传到唐睿宗耳朵里。
谣言说的是,太子李隆基一直在朝中收揽人心,现在满朝文武都以太子马首是瞻。
这言外之意很明显,满朝文武都以太子马首是瞻,那大臣们以后是听皇帝的还是听太子的?如果文武大臣都成了太子的人,皇帝岂不是就成了傀儡?
与此同时,太平公主专门挑大臣们下班的时间节点,乘坐辇车来到光范门,这里是大臣们出来的必经之路。
等宰相们出来时,太平公主表示有大事要跟大家商量,宰相们都很纳闷,究竟是什么事情非要在这里说。
然而,等她说完之后,宰相们才明白过来,太平公主这是用暗示的方式提出要更换太子,而且还想让宰相们都支持她。
太平公主的意图很简单,她这是想拉着宰相们一起向唐睿宗施压,让皇帝迫于宰相们的压力,废黜李隆基。
大家听完太平公主的话后,都十分震惊,谁也不敢表态。
关键时刻,李隆基的心腹宋璟站了出来,当场反对道:“太子对天下有大功,是真正的宗庙社稷之主,公主怎么能忽然提出这种议论!”
公主又尝乘辇邀宰相于光范门内,讽以易置东宫,众皆失色,宋瓃抗言曰:“东宫有大功于天下,真宗庙社稷之主,公主奈何忽有此议!”——《资治通鉴》
太平公主也没想到,宋璟居然敢公然反对她,心里十分不爽,但又不好当场发作,只是冷哼一声便回府了。
而那条谣言也顺利传到了唐睿宗那里。
李旦深感疑虑,于是召见太子少保韦安石。
其实在此之前,太平公主曾经拉拢过韦安石,但韦安石拒绝了太平公主。
李旦召见韦安石后,也没有过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朕听说朝廷大臣都倾心归附东宫,这件事你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呢?”
这时,韦安石突然想起之前太平公主对他的拉拢,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于是当即回应道:
“陛下怎么能说这种亡国的话!这一定是太平公主从中挑拨。太子对国家有功,仁爱明智、孝顺友爱,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希望陛下不要被谗言迷惑。”
上尝密召安石,谓曰:“闻朝廷皆倾心东宫,卿宜察之。”对曰:“陛下安得亡国之言!此必太平之谋耳。太子有功于社稷,仁明孝友,天下所知,愿陛下无惑谗言。”——《资治通鉴》
听完这话,李旦才恍然大悟,看懂了其中的联系,他是不喜欢当皇帝,但他不傻,太平公主和太子之间明争暗斗,他是清楚的。

然而,这君臣二人的对话,被太平公主给偷听了。
事后,太平公主试图诬陷韦安石,然后把他打入大牢,结果因为郭元振相救,韦安石才幸免遇难。
斗争白热化太平公主在光范门要求宰相们支持她废黜太子这件事发生后,李隆基的心腹宋璟和姚崇认为,不能老是这样被动挨打,应该出手反击。
这二位商议过后,秘密入宫求见唐睿宗,提了三条建议。
1、宋王李成器是陛下的长子,豳王李守礼是高宗的长孙,太平公主在他们中间挑拨离间,将使东宫不得安宁。请把宋王和豳王都外放为刺史。
这条建议的意思很简单,把这两位外放到地方,免得他们留在京城被太平公主利用,进而做出对太子李隆基不利的事情。
2、罢免岐王李隆范、薛王李隆业左右羽林军的职务,让他们担任太子左右率,侍奉太子。
这一条建议的用意是,李隆范和李隆业都是李隆基的亲兄弟,而且身份上对李隆基没有威胁,他们和李隆基的关系也不错,让他们侍奉东宫,既能加强东宫的警卫,也能彰显太子和兄弟之间友爱相处。
3、把太平公主和她的丈夫武攸暨迁出京城,安置到东都洛阳。
这一条是最直接针对太平公主的,把她迁出京城,安置到别的地方,可以削弱太平公主对朝政的影响力。
然而,唐睿宗听完后,虽然知道这样可以稳定朝局,缓和太子和太平公主之间的争斗,但牵扯到太平公主,他还是不情愿这么做。
只见李旦为难地说道:“这世间,朕别的兄弟都已经离世了,只有太平这一个妹妹,实在不忍心把她远远地撵到东都,至于诸王的事,就按你们所安排的去办吧。”
姚崇和宋璟也只好照办。
而另一边,太平公主接连出招,都没能扳倒李隆基,于是继续加码制造谣言。
她暗中指使术士跟皇帝说,最近五天内,将会有急兵闯入宫中。
李旦看着太平公主和李隆基明争暗斗,其实也担心万一他们争斗失控,李隆基被逼急了,再搞出一场政变,可就大祸临头了,所以李旦听了术士的话后,十分警惕。
于是后脚就把术士的话转述给身边的大臣,还要求他们加强戒备。
这时,张说当场劝谏道:“这一定是有心怀不轨之人想离间东宫。希望陛下让太子监国,那么流言自然就平息了。”
一旁的姚崇也表示赞同。
看到两名朝廷重臣都一致认为这是故意针对太子的谣言,实际不可能发生什么政变的,也就打消了疑虑。
上谓侍臣曰:“术者言于五日当有急兵入宫,卿等为朕备之。”张说曰:“此必谗人欲离间东宫。愿陛下使太子监国,则流言自息矣。”姚元之曰:“张说所言,社稷之至计也。”上悦。——《资治通鉴》
但此时的李旦,也陷入了沉思。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个在幕后制造谣言的有心之人除了太平公主不会有其他人。
而太平公主和李隆基之间的争斗,已经愈演愈烈,如果任由他们姑侄二人继续这么斗下去,只怕会演变成亲人间互相残杀的悲剧。
李旦为此忧心忡忡,这时他想起了之前宋璟和姚崇的建议,把太平公主迁出京城的事情,这或许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经过再三考虑后,李旦决定全部采纳当初宋璟和姚崇之前提的建议。
首先是,任命宋王李成器为同州刺史,豳王李守礼为豳州刺史,把这二位外放到了地方。
其次,左羽林大将军岐王李隆范改任太子左卫率,右羽林大将军薛王李隆业改任太子右卫率,从此为东宫效力。
至于把太平公主迁出京城一事,李旦干得更彻底,他决定把太平公主安置到更远的蒲州(今山西省永济市)。
只要太平公主远离京城,这姑侄二人就斗不起来了。
做完这些后,李旦又下令让太子监国,并且把六品以下官员的任命以及徒刑以下的案件,都由太子处理。
接到诏令后,太平公主十分惊讶,怎么好好的突然就要把自己撵出京城了?
带着疑问,她派人一打听才知道是宋璟和姚崇的主意,而他们的背后是李隆基。
这一刻,太平公主直接气炸了。
有仇不报,可不是她的性格。
所以太平公主一边找人给宋璟和姚崇使绊子,一边亲自到李隆基府上,严厉斥责,按照现在的话说,就是直接找上门,把李隆基给臭骂了一顿。
而李隆基根本不敢跟姑姑顶嘴,只能低着头挨骂。
另一边,使绊子的人是太平公主的亲信,时任殿中侍御史的崔莅和太子中允薛照素,他们入宫找到唐睿宗,上奏道:
“斜封官都是先帝所任命的,恩命已经发布,姚崇等人建议,一下子全部剥夺,彰显先帝的过失,为陛下招来怨恨。如今众口沸腾,遍及海内,恐怕会发生非常的变故。”
殿中侍御史崔莅、太子中允薛照素言于上曰:“斜封官皆先帝所除,恩命已布,姚元之等建议,一朝尽夺之,彰先帝之过,为陛下招怨。今众口沸腾,遍于海内,恐生非常之变。”太平公主亦言之,上以为然。——《资治通鉴》
太平公主离开京城之前,利用辞别的机会,也添了一把火,认为姚崇等人全部废黜斜封官的政策危害极大。
这就是太平公主使的绊子,她拿废黜斜封官政策来说事,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宋璟和姚崇,背后还牵扯到李隆基。
所谓的斜封官,就是绕过合法程序,走非正式渠道获得官职。
唐朝那个时代,任免官员有严格的程序和制度,要经过层层审批,才能最终任命。
唐中宗在位期间,韦后与安乐公主专擅朝政,公开卖官鬻爵,只要肯花钱,就可以绕过吏部和兵部的审核,直接获得任命,由中书省负责直接办理任命文件。
如果是按照法定程序任命的官员,都是用黄纸朱笔正封的,而非正式渠道的官员任命,都是从侧门递交办理文件给中书省,最后中书省给出的任命状是用墨笔书写,斜封着的。
所以这种走后门成为官吏的,都叫斜封官。
由于获得官职的门槛低,很多没有能力、没有才华的权贵家族以及富家子弟都直接花钱买官,导致官员数量极度泛滥,达到数千人的规模。
后来唐睿宗登基后,姚崇、宋璟等人建议将斜封官全部废黜,得到了唐睿宗的批准。
太平公主把姚崇等人的这项政策拿出来说,有两个理由。
第一,斜封官是先帝定下的,那些人获得的官职也是先帝任命的,人数又多,现在姚崇等人一下全给废黜了,天下人会觉得,先帝尸骨未寒,现任皇帝就急着推翻先帝的政策,这无异于公开指责先帝搞斜封官是重大过失,这样做对现任皇帝的名声影响很不好。
第二,斜封官的数量很庞大,一下全给废了,那些人要么是权贵家族,要么是世家富豪家庭,他们到手的官职就这么没了,一定会怨恨现任皇帝,弄不好还会引发重大变故。
说白了,废黜斜封官,既会给皇帝的名声带来不好的影响,还容易诱发变乱,影响朝政稳定,所以废黜斜封官是一项错误的政策。
那么作为提出这项政策的宰相,姚崇和宋璟是否应该背点责任呢?
从当时的权力格局来说,宰相要推行一项政策,事先要么和太平公主商议,要么和李隆基商议,做出处理意见后,再上奏给唐睿宗批准执行。
那么姚崇和宋璟提出废黜斜封官的政策,事先肯定是跟李隆基商议并且得到同意的,所以李隆基在这件事情上也有责任的。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件,顶多算是打了姚崇和宋璟的脸,顺便也打了李隆基的脸。
唐睿宗听完太平公主的话后,只是下诏说,先帝在位时任命的所有斜封官,凡是因为后面废黜斜封官的政策而被停职的,全部可以重新量才录用。
整个过程中并没有要追究什么责任的意思。
但接下来却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按理说,李隆基和他的亲信团队完成了对太平公主的反击,还把太平公主给赶出了京城,这是一次全面的胜利,大家应该感到喜悦才对。
然而,就在太平公主离开京城后不久,李隆基突然上奏,请求将姚崇和宋璟除以极刑,理由是他们离间自己和哥哥、姑母的关系。
太平公主闻姚元之、宋璟之谋,大怒,以让太子。太子惧,奏元之、璟离间姑、兄,请从极法。——《资治通鉴》
李隆基怎么突然对自己人下狠手?
按照史书的说法,是因为太平公主离开京城前,把李隆基斥责了一顿,李隆基感到恐惧,所以赶紧上奏,请求诛杀姚崇和宋璟。
但这就是很诡异的地方。
就因为太平公主把他臭骂一顿,他就恐惧到要把自己的亲信交出去赔罪的地步了吗?即使再算上太平公主指责姚崇和宋璟废黜斜封官政策是个错误,那也不是多大的事,不至于要李隆基把亲信交出去的程度。
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最关键的是,李隆基的理由非常简单,那就是姚崇和宋璟离间他和亲兄弟、亲姑姑之间的关系。
究竟出了什么事,能让李隆基赶紧交出姚崇和宋璟,把自己撇干净?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太平公主在背后使了手段。
具体做了什么没人知道,根据李隆基的反应来推测,太平公主施展的手段,目的是让李隆基背上迫害亲人的罪名。
唐睿宗按照姚崇和宋璟等人的建议,把宋王李成器和豳王李守礼外放到地方做了刺史,然后把太平公主撵到了蒲州。
而李成器是李隆基的亲哥,李守礼是李隆基的堂哥,太平公主是他亲姑姑。
在外人看来,这一系列的变动,就是李隆基这个庶出的皇子做了太子后,不知感恩,容不下亲人,逼走了嫡出的亲哥,赶走了亲姑姑,这对他的名声影响极坏,如果任由舆论发展下去,别人会觉得他德行有失,不配当太子,到时候他这个太子之位恐怕不保。
总之,太平公主施展了手段,把矛头对准了李隆基,并且动静很大,大到让李隆基不得不选择丢车保帅的地步。
面对太平公主的攻势,李隆基需要证明自己没有逼走亲哥,没有赶走亲姑姑,他需要向外界表明,他这个太子和兄弟们之间的相处是兄友弟恭的,和姑姑之间的关系是和谐的。
所以,李隆基把一切的罪责全部推到了宋璟和姚崇身上,毕竟李成器和李守礼被外放以及太平公主被安置到蒲州的事情,都是宋璟和姚崇提出的。
只要把一切罪责都推到他们身上,李隆基就可以把自己摘出来,保住自己位置。
不过,李隆基虽然把姚崇和宋璟交了出去,但也没想把自己的亲信真给杀了。
最后在李隆基的运作下,姚崇被贬为申州刺史,宋璟被贬为楚州刺史,李隆基的另一个心腹,中书舍人、参知机务刘幽求也受到影响,被降职为户部尚书。
而宋王李成器以及豳王李守礼外放到地方的任命也被撤销。
这样一来,李隆基把自己摘干净了,亲信虽然被贬官,但至少命保住了,还有官职在身,以后还有机会调回京城。
李成器和李守礼也不用再调离京城,李隆基也不用再背上逼走亲哥的罪名。
就这样,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
但李隆基和太平公主之间的生死博弈,才刚刚开始。

进入决战期就在太平公主离京两个月后,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事情。
景云二年(711年)四月,唐睿宗李旦突然召集三品以上的大臣议事。
等大臣们都到齐后,李旦意味深长地说道:
“朕素来淡泊,不以万乘之尊为贵,从前做皇嗣,又做皇太弟,都辞让不接受。如今想传位给太子,诸位认为怎么样?”
上召群臣三品以上,谓曰:“朕素怀澹泊,不以万乘为贵,曩为皇嗣,又为皇太弟,皆辞不处。今欲传位太子,何如?”群臣莫对。——《资治通鉴》
此话一出,大臣们面面相觑,皇帝这是怎么了?咋突然要退位?
最关键的是,群臣短时间内根本摸不准皇帝到底几个意思,是试探?还是真的萌生退意?
退位这么大的事情,万一是试探的话,贸然表态很容易给自己招来祸患。
所以在场的大臣无一人敢表态。
至于李旦本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无法知道。
但是论迹不论心,李旦这个人在历史上本来就对权力没什么兴趣,早在武则天时代,无论是做太子还是做皇帝,他都没有兴趣,甚至主动把太子之位让给李显。
要不是后来李隆基和太平公主发动唐隆政变,把他赶鸭子上架,扶上皇位,他都不会多看一眼那个位置。
论迹的话,李旦确实有退位让贤的想法。
但从人性的角度来说,李旦想试探一下群臣和李隆基等各方的态度,也是有这种可能的。
我认为,李旦是真想退位躲清静,但也想先试探各方的反应,两种成分都存在。
后来等群臣散去后,皇帝要退位的消息迅速炸开了锅,反应最激烈的就是李隆基和太平公主。
李隆基得到消息时,大为震惊。
站在李隆基的角度,皇帝突然要传位给自己,这分明就是在试探,如果他没有任何表态或者表现出一点想做皇帝的意思,那么他在李旦心中的形象就直接变成了野心家。
最关键的是,太平公主虽然离开了京城,但在朝中的势力没有一点损失,影响力丝毫不减,如果李隆基不表态或者流露出想接掌皇位的意思,太平公主那边必然会有大动作,到时候自己可就万劫不复了。
这种时候,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对皇位有兴趣的想法。
所以,李隆基立马派右庶子李景伯入宫面见皇帝,坚决辞让。
而太平公主那边,也指使她在朝中的心腹向唐睿宗上奏说:“陛下年纪还不高,正为四海所依靠仰慕,怎么能突然退位!”
反正就是极力反对,劝谏李旦不要有退位这种想法。
通过这次事件,从试探的角度来说,李旦至少能确定两件事。
第一,文武大臣并不是像传言中的那样,倾心于太子,唯李隆基马首是瞻,说明李隆基没有为了争夺皇位,在朝中大肆收揽人心。
至于群臣对于退位这件事的态度,恐怕不到最后一刻,大家不会贸然表态。
第二,李隆基本人也不像之前的传言所说那样,迷恋皇位,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反而他还是很谦逊的。
同时,李旦也意识到,现在退位的时机还不成熟,需要再铺垫一下。
所以,退位的事情,李旦没有再提,但是他下诏将所有政事都由太子处理。军事、死刑以及五品以上官员的任命,都先与太子商议,然后上报。
这很明显,李旦在为了退位做铺垫。

不过,李隆基不这么想,他觉得这是试探,如果自己表现不好,很可能直接被废。
为此,李隆基开始了他的表演。
首先是日常处理政务等工作中,李隆基更加小心翼翼,凡事都及时请示和汇报,表现得十分恭敬。
此外,他还专门命人制作了一个超长版的枕头和超大号的被子,尺寸可以在一张超大号的床上能覆盖五个人。
他制作这两样物件,就是为了方便他们兄弟五人一起睡一张床。
以显示出他们兄弟关系非常好,亲密无间,甚至是形影不离的地步。
太平公主一直在挑拨李隆基和几个兄弟之间的关系,营造出李隆基容不下兄弟的坏名声。
现在李隆基做了这些事情后,消息很快传到宫里,唐睿宗李旦听说后,对李隆基仅剩的猜疑逐渐消减,对这个儿子的品行更加满意了。
但李隆基觉得还不够,一个月后,他又上奏请求把太子之位让给嫡出的大哥李成器。
看到儿子不贪恋权位,处处为兄弟着想,李旦非常满意,至于把太子之位让出来,当然是不准的。
李隆基于是又请求将太平公主召回京城居住,这回李旦同意了。
因为通过李隆基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李旦相信他能处理好和太平公主的关系,更何况,李旦本身就不忍心把妹妹打发到那么远的地方,所以当场同意李隆基的请求。
李隆基为何主动请求召回太平公主呢?
首先,太平公主即使远离京城,但她在朝廷的势力没有损伤,对朝政的影响力依然不减,她在不在京城都一样,李隆基都不可避免地要和太平公主交手。
其次,请求把太平公主召回,正好显示出他重视亲情,处处为姑姑考虑的形象,消除之前传闻他逼走亲姑姑的不利形象。
说白了,把太平公主迎回京城,是可以为他的品德和形象加分的,是可以帮他提升政治影响力的。
所以李隆基主动请求召回了太平公主。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之间没有再发生大的冲突,双方都在积蓄力量,为后面的博弈做准备。
直到一年后,因为一次天文异象,太平公主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延和元年(712年)七月,有彗星出现在西方,经过轩辕星官进入太微垣,到达大角星。
太平公主看到这个天文异象,心生一计,她立即找来宫廷里专门负责观测天文现象的术士,让他把这个异象报告给皇帝。
同时还要明确地向皇帝汇报,就说经过占卜,这种异象预示着皇太子将成为天子。
然而,唐睿宗听完这话后,当场表示,那我就顺从天意,把皇位传给太子吧。
太平公主使术者言于上曰:“彗所以除旧布新,又帝座及心前星皆有变,皇太子当为天子。”上曰:“传德避灾,吾志决矣!”——《资治通鉴》
听完此话,术士当场愣在原地,这怎么跟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
术士不敢大意,回去后立即把这事儿报告给了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原本想利用天文异象,制造出李隆基想篡位的警示,没想到唐睿宗根本没接招,很干脆的就想直接把皇位传给李隆基。
这下太平公主慌了,于是立即入宫极力劝说李旦不要急于传位。
可李旦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太平公主怎么劝,他都坚持要退位,让太子做皇帝。
李隆基知道后,同样是坚决辞让,然而李旦已经铁了心要退居二线,执意要退位,谁劝都没用。
太平公主虽然搬起石头砸到了自己的脚,自知无法阻止李隆基成为皇帝,但还有挽救的空间,那就是限制李隆基的权力。
她特意入宫找到李旦,劝他即使把皇位传给了李隆基,也不能交出所有权力,应该保留对军国大事的最终决策权。
李旦非常赞同这个建议,所以虽然传位给了李隆基,但有限制条件,那就是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命以及重大刑罚政事由太上皇决定,其余都由皇帝决定。
太平公主劝上虽传位,犹宜自总大政。上乃谓太子曰:“汝以天下事重,欲朕兼理之邪?”昔舜禅禹,犹亲巡狩。联虽传位,岂忘家国?其军国大事,当兼省之。——《资治通鉴》
所以李隆基虽然成了皇帝,但权力只是比太子大了一些,他并未拿到完整的帝王权力,太上皇依然保持着对最高权力的掌控。
太平公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李旦还掌控着最高统治权,她就可以凭借李旦对她的宠信继续扩大自己的势力,后面再把李隆基干下岗也是有很多机会的。
而李隆基登基为帝后,太平公主背靠太上皇,不断扩张势力,在她的运作下,宰相班子七个人中,就有五人出自太平公主门下,朝中大臣超过半数依附于太平公主,禁军将领也有不少是太平公主的亲信,她的势力由此发展到巅峰。
太平公主依上皇之势,擅权用事,与上有隙,宰相七人,五出其门。文武之臣,太半附之。——《资治通鉴》
面对太平公主的扩张和步步紧逼,李隆基压力极大,但他没有任何办法,只是一直在蛰伏,寻找机会。
但他手下的亲信坐不住了。

刘幽求和右羽林将军张暐商议后,认为可以调动羽林军发动政变,诛杀太平公主及其党羽。
两人商议好之后,刘幽求让张暐入宫向李隆基汇报说:
“窦怀贞、崔湜、岑羲都是依靠太平公主才得以进用的,日夜图谋不轨。如果不早作打算,一旦事变发生,太上皇怎么能得到安宁!请赶快诛杀他们。臣已经和幽求定好计策,只等陛下的命令。”
这个时候,李隆基也没有别的办法,也动了使用武力政变的想法,所以听完张暐的话后,深表赞同。
可万万没想到,张暐的保密意识不足,回去之后一不小心把这事儿泄露给了侍御史邓光宾。
但是很明显,邓光宾不是自己人,更不是值得信任的心腹,政变这么大的事情,让一个外人知道了,没人能保证对方不会泄密。
李隆基得到消息后,十分恐惧,这事儿要是让太上皇和太平公主知道了,那自己可就完了。
无奈之下,李隆基只好再次丢车保帅,趁事态尚未扩大,太上皇和太平公主那边还不知道情况,他主动把这事儿上奏给太上皇。
说政变这事儿全都是刘幽求和张暐暗中谋划的,自己不知情,现在查出来了,所以第一时间赶来上奏。
不过,在处置这些人的时候,李隆基特意帮刘幽求说情,保住了他的命,最终,刘幽求、张暐以及邓光宾全部被流放。
李隆基由此躲过一劫,但他的势力又一次被削弱。
而他和太平公主之间的生死博弈,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进入到了最终决战的阶段。
这场决战,将是一次生死之战。
此时的太平公主也在日夜谋划将李隆基废黜,另外扶植一个听话的傀儡上来。
经过这次事件后,太平公主终于决定出手。
为了彻底铲除李隆基,太平公主和她的心腹们秘密谋划了两个方案。
第一个方案是下毒。
李隆基平时经常食用一种叫“赤箭粉”的补药,宫女元氏就负责进奉汤药,太平公主的方案就是和元氏暗中合作,在李隆基的汤药中下毒,将其毒杀。
第二个方案是政变。
具体计划就是,让常元楷、李慈率羽林兵突入武德殿,李隆基平时就在武德殿办公,羽林兵突入武德殿可直接斩杀李隆基,而窦怀贞、萧至忠、岑羲等人则在南衙举兵响应,南衙是朝廷核心机构办公的地方,可以直接控制权力机构。
然而,这两个计划根本没来得及实施,就泄密了。
探听到太平公主秘密的人正是宰相魏知古。
秋,七月,魏知古告公主欲以是月四日作乱,令元楷、慈以羽林兵突入武德殿,怀贞、至忠、羲等于南牙举兵应之。——《资治通鉴》

同一时间里,李隆基这边也在考虑发动政变铲除太平公主。
因为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李隆基和他的亲信们都察觉到决战就要来临,而且太平公主那边异动频繁。
李隆基的亲信多次提醒他赶紧行动。
当时,左羽林大将军常元楷、知右羽林将军事李慈等人多次来往于太平公主的府第,十分异常,王琚认为太平公主可能有大动作,局势很危急,因此劝李隆基要迅速动手。
尚书左丞张说在洛阳担任留守,也寄来一把佩刀,暗示李隆基要快刀斩乱麻,及时采取行动。
恰好荆州长史崔日用入朝奏事,也劝李隆基早点动手。
而李隆基一直在犹豫,此时太平公主的势力庞大,李隆基处于弱势,上面还有个太上皇,真要动起手,一来,他怕实力不济,二来担心惊动太上皇。
崔日用听完,当场反驳道:“天子的孝在于安定四海。如果奸人得志,那么社稷成为废墟,孝又在哪里呢!”
说完后,崔日用建议,先安定北军,然后收捕逆党,就不会惊动太上皇了。
李隆基动心了,于是任命崔日用为吏部侍郎。
上曰:“诚如卿言。直恐惊动上皇。”日用曰:“天子之孝在于安四海。若奸人得志,则社稷为墟,安在其为孝乎!”请先定北军,后收逆党,则不惊动上皇矣。上以为然。以日用为吏部侍郎。——《资治通鉴》
注意,这个时间段,太平公主那边在谋划下毒和使用武力铲除李隆基,而李隆基这边也在考虑采取武力行动诛杀太平公主。
双方已经进入到你死我活的最终决战状态。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魏知古秘密上奏,说太平公主将在七月四日发动政变,并且详细说出了太平公主的行动方案。
魏知古的这条情报极其重要!
它直接决定了这场生死战的胜负。
李隆基听完魏知古的汇报后,立即召集亲信商议对策。
一番讨论后,大家决定先发制人,趁太平公主那边还不知道泄密的事,抢先一步采取武力行动,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先天二年七月三日(713年7月29日),李隆基下令王毛仲调取闲厩中的马匹以及家兵三百余人,率领太仆少卿李令问、王守一、内侍高力士、果毅李守德等亲信十几人,从武德殿出发,进入虔化门。
以宣读皇帝诏书的名义,召来常元楷、李慈,趁其不备,将二人当场斩杀,接着率军迅速进入内客省擒获贾膺福、李猷并带出,然后冲入朝堂,逮捕了依附太平公主的宰相萧至忠、岑羲,并将二人斩首,窦怀贞逃入沟中,自缢而死。
另一边,太上皇李旦发现不对劲后迅速跑路,一口气跑到了承天门,兵部尚书郭元振率领一队士兵,以“保护”太上皇的名义追上来,把李旦控制起来。
此时此刻,李旦的处境犹如当年的李渊,而郭元振扮演的角色,犹如玄武门之变时的尉迟恭。
看着李旦惊慌的表情,郭元振当即安抚道:“这是皇帝先前奉诰命诛杀窦怀贞等,没有别的变故。请太上皇安心。”
李旦听完,立马就明白过来,这哪儿是诛杀窦怀贞,分明就是李隆基搞政变铲除太平公主。
可此时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只好下诰宣布窦怀贞等人的罪状,借此赦免天下,只有叛逆者的亲党不赦。
太平公主发现变故后,迅速逃入山寺中,也许是自知难逃一死,仅仅过了三天,她就返回家中,接着就接到了李隆基的赐死诏书。
那一刻,太平公主没有求饶,没有哭闹,更没有向李隆基俯首,她带着骄傲,带着自己的尊严,一个人安静地在家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事实上,这场生死博弈,李隆基算是险胜半招。
当时,双方已经剑拔弩张,都在谋划发动政变铲除对方。
这种情况下,谁抢先一步发动政变,谁就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太平公主精通权谋,参与过两次政变,经验丰富,按理说,她谋划一起政变,保密意识应该很强,不至于泄露机密的。
但她人生的最后一次政变计划,却输在了泄密这件事上,有点匪夷所思。
如果她的谋划没有泄密,只需要一天的时间,输的人就会是李隆基,而李隆基正是得到了这份极其重要的情报,抢在太平公主行动前的一天发动政变,一举扭转了局势,彻底铲除了太平公主及其党羽。
可以说,李隆基虽然赢了,但也是险胜,整个过程中,魏知古的那份情报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参考史料:《资治通鉴》、《旧唐书》
注:本文图片来自电视剧《唐明皇》视频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