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事约我自驾游,却不肯出钱,说可以给我当几天临时女友
我叫周屿,今年三十四岁,在一家做包装设计的小公司上班,离过婚,没有孩子,独自住在单位附近的一套小公寓里。日子不算难过,只是每天回家,屋里总只有冰箱的响声。上周五下班前,女同事林妍把一张手绘路线图放到我桌上,问我要不要跟她自驾去看海。
“车你开,费用你先出。”她说,“我不出钱,可以给你当几天临时女友。”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把图纸往我这边推了推,手指按在终点那片蓝色的线条上。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人没走,一个在收电脑,一个在窗边打电话。她说得不大声,但足够让我听清楚。
“你刚才说什么?”
“临时女友。”她看着我,神情很认真,“三天,两夜。路上陪你聊天,吃饭陪你,拍照也陪你。你要是想在海边牵手,我不反对。出发前说好,回来以后各过各的。”
我先看了看路线图,又看她。
“你约我自驾游,不肯出钱,再拿这个抵?”
林妍没躲开我的目光:“不是拿来抵。我是觉得你不缺那点钱,我也拿不出多少。咱俩都单身,搭个伴,彼此有个照应。你也不用把这件事想得太复杂。”
她语气轻松,像是在说周末一起吃顿饭。可我听见“临时女友”四个字,手里那支笔却不受控制地在指间转了半圈。
我离婚两年了。
离婚之后,同事问过我是不是还想再找一个。我通常说不急。说得多了,连自己都快信了。可林妍坐在我桌边,把一段短短的旅程说得像一张临时通行证,仿佛只要我付出路费和油钱,就可以得到几天有人陪着的日子。
我没有立刻回答。
那天下班后,我把那张路线图带回了家。纸上用黑笔画着三天的行程:第一天开到临海的旧港镇,第二天去灯塔和海边栈道,第三天中午返程。每一段路旁边都写着大致里程,还有她用红笔圈出的几家小店。
我把地图压在餐桌上,开冰箱找水。桌上只有半袋面包和一盒快过期的牛奶。
平时我不觉得这算什么。一个人住,吃饭省事就行。可那天晚上,厨房里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像是专门给那句“临时女友”留出了回响。
我打开手机,点进林妍的聊天框。
她下午发来一句:“路线我查过了,不赶路。你考虑一下。”
我打了“我不太喜欢这种安排”,又删掉。接着打“油费住宿都摊吧”,也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句:“我得想想。”
她没再追问。
星期一早上,她像往常一样来公司,拿着两个纸杯,把其中一杯放在我桌边。
“楼下咖啡店买一送一。”她说,“你喝不喝?”
我抬头:“喝。”
她把咖啡放下,没有提自驾游。她的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气,外套袖口沾着雨点,桌面上那张路线图已经被她收了回去。她做事利落,平常和同事相处也不黏人。公司里有人临时请假,她会帮忙接手;项目出问题,她也不会先找理由。
所以那句话才更让我摸不准。
我不认为她是故意戏弄我。可我也不愿意假装自己听不出其中的交易意味。
“你怎么想起来去看海?”我问。
她抿了口咖啡:“我妈身体不太好,最近总打电话让我回去相亲。她说我三十出头了,不能一直一个人。我烦得慌,想出去透口气。”
“你家离这儿挺远?”
“坐车要四个小时。”她把杯盖扣好,“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住。她没坏心,就是觉得我不结婚,她这辈子就没交代。我回去一次,她就把通讯录里那些叔叔阿姨的儿子挨个给我看。我不想吵架,也不想答应。”
我点点头。
她说到这里,眼神里有些疲倦。那是我之前没注意过的东西。
“我跟你一样,也不喜欢被人安排。”她说,“所以我想出去几天。你平时开车,路线也熟。我知道你离婚了,应该也不想再听人问东问西。咱们两个凑在一起,不用解释。”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听人问?”
“上次聚餐,老陈问你什么时候再找一个,你直接把话题岔开了。”
我想起那顿饭。大伙儿说起婚恋,我确实没接话。那时我只觉得没什么可讲,不代表我不想被人理解。
“你这观察力用在工作上就好了。”我说。
林妍笑了笑:“工作也用。”
她没有把话题拉回旅行。我以为她会等我主动开口,没想到午休时,她拿着手机走到我旁边,给我看一家海边民宿的页面。
“这家怎么样?两间房,价格不贵。我先查好了,免得你住不习惯。”
“你不是说不出钱吗?”
她手指停了一下:“我说了,我现在手头紧。信用卡还了上个月的账,工资还没发。我可以把吃饭和门票包下来,住宿和油钱你先垫着,月底我还你一部分。”
“哪一部分?”
她避开我的眼睛:“具体回来算。”
我看着页面上的价格。两晚房费一千二,油费和过路费大概六七百,吃饭门票另算。数字不算大,可“回来算”三个字让我不舒服。
“如果你愿意给我当临时女友,是不是就不用还了?”我问。
她明显怔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她把手机收了回去,过了几秒才说:“我就是觉得,出去玩也不一定非要把每一笔钱算得清清楚楚。你收入比我高,之前离婚也没孩子要养,我觉得你不会介意。”
她的逻辑并不难懂。她手头紧,想出门散心,又不想让自己显得在占便宜,于是把陪伴当成交换的一部分。她也许真的觉得,几天亲密相处能让两个人都得到想要的东西。
但她没有问我想不想要这种交换。
我把桌上的咖啡喝完,杯子扔进垃圾桶。
“我介意。”我说。
她没有立刻说话。
我又补了一句:“不是介意你暂时拿不出钱,是介意你先替我决定了我想要什么。”
林妍低头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没有看消息。
“那你还去吗?”她问。
我没回答。
接下来两天,我们照常一起开会,照常在走廊里碰面。她没有再提路线图,我也没有主动找她。那张纸却一直在我家餐桌上,像一个没拆开的包裹。
周三晚上,我去便利店买洗衣液,路上经过一家车行,玻璃门里停着几辆二手车。我想起林妍说过,她不会开长途,驾照拿了六年,真正上高速的次数不超过三次。
她约我自驾,确实需要我开车。
她不肯出钱,也不完全是因为不在意。她的工资比我低一些,家里又有开销。这个月她母亲复查,药费和路费都是她付的。她未必想占我便宜,只是把“我给你当几天女朋友”当成了她能拿出来的东西。
可我心里那点不舒服并没有因此消失。
我怕的是自己会因为孤独,把一段并不对等的安排误当成亲密。更怕回程之后,她说“各过各的”,而我却把那几天留在心里,觉得自己又一次看错了人。
这种担心,我不想跟同事说。
我也不想因此就认定她在利用我。
星期四午后,公司临时改了一版包装方案,大家忙到六点多。林妍把文件发给客户后,靠着椅背揉了揉眉心。我收拾好电脑,经过她桌边时,看到她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联系人备注是“妈”。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迅速把手机扣住。
“你要是有事先走吧。”她说。
“你还在等什么?”
“等我妈回电话。”她停顿了一下,“她今天又说周末要带我去见人。我跟她说我出差,她不信。”
“你要骗她?”
“我不是骗她,我是真的想出门。”她说,“只不过不是出差。”
我拉开椅子坐下来。
“那就告诉她你去旅游。”
“她会问跟谁。”
“告诉她跟同事。”
“然后她会问男的女的。”
她说这话时没有烦躁,只有一点无力。她不是怕母亲骂她,而是怕自己一开口,就不得不面对那种熟悉的争执:你怎么还不结婚,你一个人在外面怎么照顾自己,你是不是眼光太高,你再拖几年就没人要了。
我见过这样的困境。只是我的困境来自婚姻结束后,周围人总想替我总结原因。有些人说我太挑,有些人说我不懂迁就。每次听见这些话,我就觉得自己的生活像一份摆在桌面上等人评分的答卷。
“我不是不能陪你去。”我说,“但我不想当你用来应付家里的人,也不想因为出了钱,就默认我们之间有别的关系。”
林妍看了我一眼。
“我没想让你替我应付我妈。”
“你刚才说,你说自己出差。”
“那不是因为你,是我不想解释。”
我点点头:“可我也不想被解释成你的男朋友,哪怕只是临时的。”
她靠着椅背,没说话。
那一刻我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不是一趟便宜或昂贵的旅行,也不是一个人替我填满三天两夜。我想要的是有人愿意跟我一起上路,但不是先把我放进一个角色里,再问我接不接受。
我把那张被她收走的路线图,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来。纸张折过几次,边角已经软了。
“你什么时候拿走的?”她问。
“上周五我带回家,星期一你放我桌上的是复印件吧?”
她看着我,先是惊讶,随后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没看。”
“看了。”
我把地图摊开,指了指两处住宿。
“我们可以去,三天两夜,照旧。但费用要说清楚。车我开,油费、过路费和住宿一人一半。吃饭各付各的,偶尔一顿我请,偶尔一顿你请。你现在手头不够,可以先把自己那部分记下来,回来之后按月还我,具体金额写清楚,不用一次还。”
林妍眉头皱了起来:“这样听起来像合伙出差。”
“那就别去。”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心里有一点发紧。我怕她觉得我小气,也怕她真的转身走掉。可我没有再补一句“开玩笑的”。
林妍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
“那临时女友呢?”她问。
“我不接受用这个换路费。”
“如果我就是想谈一段轻松的关系呢?”
“你可以想。我也可以拒绝。”
她把手指放在那条通往海边的路上:“那你其实不是完全不想,是怕我回来之后不认账。”
我没否认。
“我怕我把三天当成开始,你把三天当成一笔已经结清的账。也怕反过来,你觉得答应我几天亲近,我就该承担你不愿意承担的东西。”
她的手指从地图上移开。
“你倒是想得挺多。”
“离过一次婚的人,容易想多一点。”
“我知道你离过婚。”她说,“我不是不在意。正因为知道,我才以为你会懂那种不想被人逼着做决定的感觉。”
我听见她这句话,喉咙里的硬话停了下来。
她也不是不懂边界。只是她以为自己提出的是一种双向的轻松安排,不需要解释太多。她没有想到,自己一句话就把我推到了被选择的位置上。
“我懂。”我说,“所以我也不想逼你接受我的算法。”
“你不是在逼我,是在告诉我你能接受什么。”
“对。”
她把地图拿过去,视线扫过最后一天的返程时间。
“要是按你说的分,我这个月确实很紧。我妈刚做完检查,钱花得比我预计的多。她也不容易,自己一个人住,很多事不肯让我知道,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拖了几个月。”
她说这话时,声音低了一点。没有诉苦,也没有把责任往我身上放。
“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我说。
她看着我,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回答。
“那你还介意?”
“介意和理解不冲突。”
她静了静,没再争。
那晚我们没有谈出结果。她把路线图留在我桌上,走之前说:“我回去想想。你也再想想。”
我没有再回家盯着地图看。那天晚上,我把它放进书架,洗完衣服,给自己煮了碗面。手机亮了几次,我都没有拿起来。
第二天上午,林妍给我发了消息。
“我想按一人一半来。住宿和路费我先付不了,回来分两个月还。吃饭各自结账。临时女友那句话,我收回。”
我看了两遍。
她又发来一句:“但我不是说我对你没感觉。我只是现在不想让一段关系马上变成承诺。”
我握着手机,没有马上回。
她这句话比“临时女友”更实在,也更难处理。她既没有把陪伴当作付款,也没有假装自己什么都不在乎。可她仍旧没说她想和我认真交往,只说她不想立刻承诺。
我也不想装得比实际更勇敢。
“我也没法保证去一趟就是什么开始。”我回,“但如果去,就按朋友和同事的方式去。不要用女友身份换费用,也不要回头说那几天不算数。”
她回:“好。”
我本来以为这就够了。可午休时,她又走到我桌边,问我能不能把日期往后挪一天。
“周五出发还是周六出发?”我问。
“周六。周五晚上我得回家一趟,把药送过去。”
“你不是说周末要应付相亲?”
“我妈想让我周六上午去见一个人。我跟她说了,我不去。”
她说得很平静,却把手机抓得很紧。
“她同意了?”
“没有。她说我每次都不去,以后别怪她不管我。我没吵,跟她说我自己会安排。”
“你决定了?”
“决定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我不是非要去海边。我是想有几天不用想着自己是不是让谁失望。”
我听着这句话,想起了离婚后的自己。那段时间我也总在做同一件事:先猜别人会怎么评价,再决定自己能不能承认想要什么。
我没有马上回应她的情绪,只问:“那你的费用怎么算?”
她笑了一下:“我算过了。油费和过路费大概六百,住宿一千二。两项合计一千八,我的一半九百。我先还三百,剩下六百分两个月。吃饭门票各自付。”
她把手机打开,给我看一段记好的数字。
“行。”我说。
“你不觉得我很斤斤计较?”
“你是在把事情讲清楚。”
她收起手机:“那你呢?你觉得我把你当冤大头吗?”
“刚开始觉得一点。后来觉得,你是在用自己熟悉的办法,避免直接开口说缺钱,也避免直接说想有人陪。”
她的笑慢慢淡了。
“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准?”
“我也有自己的问题。孤独的时候,很容易把有人陪当成关系。”
她没有反驳。
那天下班,我们在公司门口站了一会儿。林妍叫车回家,我去地铁站。分别前,她忽然问:“你觉得临时女友这个说法很轻浮吗?”
“我觉得它把一件不轻的事说轻了。”
“什么不轻?”
“让别人把你当成谁。”
她低头看着脚边的影子。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先把关系说轻,就不容易受伤。”她说,“别人不认真,我就能说我本来也没认真。别人拒绝我,我也能说只是开玩笑。”
“这办法有用吗?”
“以前有用。现在不太行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
周六早上八点,我们在小区门口碰面。她背着一只灰色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她的行李很少,除了换洗衣服,另装了一小袋常用药。
“你要带药去?”我问。
“给我妈的。昨晚送回去的时候,她说药柜里不够,我今天路过药店顺手买了。”
她看了看我的车:“东西放后备箱吧。”
我接过她的包,没多问。
她把保温杯递给我:“热水,路上喝。”
我把杯子放进车门的储物格里:“谢谢。”
出发前,我们再确认了一次费用。林妍把她记的数字发给我,我也把行程里的加油、过路费和住宿费用估算发过去。两个人都觉得麻烦,但没有谁再把钱和亲密混在一起。
车开出城时,她坐在副驾驶,把手机接上充电线。
“你今天愿意开多久?”她问。
“中途休息两次,傍晚到旧港镇。”
“我可以换你开一段。”
“你不是说你很少上高速?”
“所以我得练。我不想所有事都等别人替我做。”
我看了她一眼:“等到路宽一点再说。”
高速上车少。她一路看着窗外,偶尔给我递水,偶尔提醒我前面有车并线。快到中午时,我们在服务区停下吃饭。
她点了一碗面,我点了份米饭。付款时她把自己的那份扫了码,又顺手买了两个橘子。
“这个算公费吗?”我问。
“算我自己的。我带回去给我妈一个。”
她把一个橘子递给我:“另一个给你。”
“我不用。”
“那我自己吃两个。”
她收回橘子,剥开一个。过了一会儿,她把一半递过来。
我接了。
那一小片橘子不代表任何承诺,也不需要代表什么。我们并肩坐着,把午饭吃完,然后继续上路。
到旧港镇时已经快六点。民宿老板把房卡递给我们,问:“两间房对吧?”
“对。”林妍先回答。
我补了一句:“我们是同事,一人一间。”
老板没多问,把两张房卡放在柜台上。
林妍拿到房卡后,低头看了看。她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把其中一张递给我。
我本来以为她会说什么。她却只说:“你那间在二楼,靠里。”
晚上我们在镇上吃了海鲜面,林妍付自己的,我付自己的。吃到一半,她看见邻桌有人把一只虾剥开,顺手问我:“你吃虾吗?”
“吃,但不太会剥。”
“那你别点。等会儿我教你。”
她说得自然,没有逗我。我也没有因为她帮我剥了一只虾,就在心里把这顿饭升级成约会。
可回民宿的路上,我还是发现自己比白天更放松。风从街口吹过来,她的头发扫到脸边,她把它别到耳后。我们并肩走了几分钟,谁都没说话。
到门口时,她停下来问:“今天这一路,你有没有觉得我在履行什么临时女友的职责?”
“没有。”
“你会失望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防备,像是在等我说“会”或“不会”,再据此判断她是不是做错了。
“我觉得今天挺好。”我说,“但我不想给它改名字。”
她把房卡在指间转了一圈:“行。”
我们各自回房。
半夜,我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
我打开门,林妍站在外面,穿着一件长袖睡衣,手里拿着手机。
“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民宿的热水器?”她说,“我房间里的水不热。”
我跟她过去看了一眼,热水器显示温度不够,可能是刚才有人用过。我打电话给老板,老板说再等十分钟。
“你先回房间吧。”我说,“过会儿再试。”
“好。”
她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我妈刚才打电话了。”
“问你见没见人?”
“问我是不是和一个男的出去。我说是同事。她问是不是男朋友,我没回答。”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本来想说是。”她接着说,“这样她就不会继续问我是不是一个人。可我又觉得,那样是在替你做决定。”
“你不用替我做。”
“我知道。”
她看了眼房门,像是想回去,又没动。
“我今晚有点怕。”她说,“不是怕你。是怕明天醒来,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个以后要解释很久的决定。”
“那你回去睡觉。明天再决定要不要解释。”
她把手机握紧了一些:“我不想什么都等明天。”
“那你现在可以说真话。”
她抬起头。
“我不想跟你做临时女友。”她说,“我想知道你会不会愿意认识我,认真一点。但我不想因为今天一起出来,就必须答应以后一定怎样。”
我站在走廊里,听见隔壁房间的电视声,听见空调外机在楼下响。
她说得比白天慢,也比白天认真。
“我愿意认识你。”我说,“但不是从交换开始。我们可以回来以后再约会,不把这几天当作保证。”
“那这几天呢?”
“这几天就是一起旅行。”
她点点头:“好。”
她没有走近我,也没有伸手。我也没有做别的。我们各自回了房间。
第二天,林妍在车里练了二十分钟。刚开始她握方向盘很紧,转弯时动作也僵。车速一过六十,她就不自觉地把肩膀抬起来。
我坐在副驾驶,没有催她。
“慢慢来。”我说。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自己开得很差。”
“你刚开始当然不熟。”
她终于笑了:“你以前也这样吗?”
“我考驾照第一年,倒车把我爸的车刮了一道。”
“你爸骂你了?”
“没骂。他说修车比我再考一次便宜。”
她笑出了声,手也没那么僵了。
开到海边的停车场,她把车停得有点歪,随后自己重新倒了一次。车轮离线很近,但没有压过去。
“可以。”我说。
“你夸得像教练。”
“我没收你钱。”
“那也得打个分。”
“八十分。”
她摇头:“太高了。”
“你自己说的,要练。不是要一次就开好。”
她没有继续争。
中午,我们在灯塔附近的小店吃饭。林妍把行程上的一处景点划掉,改成坐在海边栈道上看潮水。
“你查了这么久,怎么说改就改?”我问。
“计划是给人用的,不是给人看的。”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下:“这话听起来像我平时做方案。”
“那你现在的方案是什么?”
“先坐着。等饿了再找吃的。”
我们坐在一段矮墙上。海风吹得人说话要提高一点声音。她问我离婚之后有没有谈过别的关系。
我说没有。
“是不想,还是没遇上?”
“都不算。可能是我懒得重新解释自己。”
“解释什么?”
“为什么离婚,婚姻里谁对谁错,后来有没有后悔。总有人觉得知道这些,就能判断我适不适合再谈。”
林妍没说“你别在意”。她只是把保温杯递给我。
“你不想回答的时候,可以不回答。”
我喝了口水,杯子里还留着淡淡的茶味。
“你呢?”我问。
她把杯盖拧紧:“我也没认真谈过。以前有过几次约会,都是相处一阵,发现对方想让我尽快定下来。我就退了。”
“你想要什么样的关系?”
她看着潮水:“我现在还说不清。不是不想结婚,也不是一定要结婚。我想先看看,一个人是不是愿意听我说话,而不是先把我安排进一个位置。”
我点点头。
“这点上,我好像也没资格急着要求你。”我说。
“你可以要求。只要我也能拒绝。”
“那我们先试着约会。不是试用,也不是临时关系。”
她没有马上答应。她把脚尖抵在墙边,想了一会儿。
“回来后再约一次。”她说,“如果我们两个人都觉得舒服,就继续。”
“好。”
那天海边风大,我们没拍几张照片。林妍用手机给我拍了一张,背景里有半截灯塔和很亮的海面。我也给她拍了一张,她看完后说光线太白,非要我重拍。
我说:“你不是说出来透气,不是出来拍样片?”
“我也可以两样都要。”
我重拍了一张。她看了看,把手机收起来。
傍晚回民宿时,我走在她旁边。我们中间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没有人去缩短,也没有人刻意拉开。
那天晚上,她母亲又打了电话。
我在自己房间听不清具体内容,只听见林妍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担心……我已经说了不去见……不是因为他……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安排。”
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
她没有摔门,也没有哭。只是后来在走廊里碰见我时,眼睛有点红。
“她说我不懂事。”她说。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可以回去看她,但不去见她安排的人。她说我把她的好心当坏事。”
“你觉得呢?”
“她的心是好的,她的办法让我难受。这两件事可以同时是真的。”
她说完,自己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她也不容易。”她又说,“我爸不在了以后,家里的事都是她一个人扛。她怕我一个人老了没人照应,所以才一直催。”
我不知道该不该劝她回电话。
最后我只说:“你可以明天再跟她谈。今晚先睡觉。”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回去?”
“我觉得你应该做自己愿意做的事。不是为了让我满意,也不是为了让她满意。”
她看了我一会儿:“你这句话倒挺像情感节目。”
“我平时不听。”
她笑了一声,眼里的湿意淡了些。
“晚安,周屿。”
“晚安。”
第三天早上,我们退房时把账单拿出来核对。房费一千二,油钱和过路费最后是六百四十。总计一千八百四十,一人九百二十。
林妍把自己的那部分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先转了三百给我。
“剩下六百二,分两个月。”她说,“每月三百一。”
“记着就行,不急着转。”
“要转。不是因为你催,是因为我答应了。”
她点下转账,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
我没有说“你真客气”。那几个数字被讲清楚,反而让人轻松。
返程的路上,她又开了一段。这次上高速前,她先检查了后视镜,系安全带,把车速保持在限速以内。开了半小时,她主动说想换我。
我接过方向盘时,她把座椅往后一调,闭上眼睛。
“累了?”我问。
“嗯。头一回开这么久。”
“睡一会儿。”
“我睡着了你别把我卖了。”
“我车里没装货。”
“那就好。”
她说完真的睡了。
我把车开得稳一点。路边的树一段段往后退,车里很安静。她的手机从手里滑到腿边,我把车停进服务区后才替她拿起来,放进旁边的收纳格。
那一刻,我没有觉得自己在照顾一个临时女友,也没有把她当成需要我负责的人。她只是林妍,一个和我一起出门的同事,一个愿意把自己的难处讲出来的人。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了。她把自己的包拿下来,站在小区门口看了我几秒。
“我刚才在车上睡着了。”
“我知道。”
“谢谢你没有把我卖掉。”
“下次记得锁车门。”
她笑了,随后变得认真。
“周屿,回来以后那次约会还算数吗?”
“算。”
“不是因为我欠你九百二?”
“不是。”
“也不是因为我说想认识你?”
“是因为我也想。”
她低下头,像是想笑,又像是在压住什么。
“那你别把这几天当成我已经答应了什么。”
“我不会。”
“也别把我不出钱,理解成我不在意你。”
我看着她:“我现在知道了。”
她点点头,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问:“下周四晚上有空吗?”
“有。”
“那我们去吃饭。各付各的。”
“行。”
她这次没有补一句“算我当你女朋友”。我也没有问她是不是终于想清楚了。
下周四,我们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馆子见面。她提前到了,点了两杯热茶。吃饭时我们谈工作,也谈她母亲最近的检查。没有人把对话推成某种承诺。
散场时,她把自己的那份钱转给我,连同之前欠的第一笔三百一起转了。
“这笔不用你替我记。”她说。
“我本来就没替你记。”
“备忘录里写着。”
“那是提醒,不是催款。”
她看了我一眼:“你讲话挺会绕。”
“我是不想让你觉得欠我。”
“我没觉得欠你。”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站在路灯下。
“那我们算在约会吗?”
“算。”
“从今天开始?”
“从今天开始。”
她想了一会儿,伸出手。
“那先握手吧。我们都别急。”
我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有些凉,掌心却很稳。
我们没有在那天就变成一对,也没有把那三天说成一段可以随时撤销的临时关系。林妍没拿陪伴抵钱,我也没拿垫付的费用换她的亲近。那次自驾游里,她没有出油费和住宿费的全部,可她把自己该承担的九百二十元说清楚,也亲手还了第一笔。
回头看,我仍记得她在办公室里把路线图推到我桌上的样子。她说可以给我当几天临时女友时,我确实愣住了,也确实心动过。
可最后留下来的,不是那句临时女友,而是她在海边说的那句话:一个人是不是愿意听她说话,比先把她安排进什么位置重要。
我也一样。
她约我自驾看海,却不肯拿“临时女友”替我付账。我们把钱算清,把关系放慢,三天两夜之后,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里。然后在一顿各付各的晚饭之后,决定继续认识彼此。
这一次,谁也不是谁的临时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