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过去最让人羡慕的东西,如今正在变成最难处理的一笔账。
法国公共债务已经逼近3.6万亿欧元,意大利长期背着高债务和老龄化压力,养老金支出还在继续往上走,而支撑这套制度的年轻劳动人口却越来越少。
过去政府缺钱还能加税,现在连这条路都开始接近极限,一项研究甚至测算,法国和意大利到2030年前后,靠继续提高劳动税负填养老金缺口的空间可能接近于零。
欧洲高福利不会明天突然消失,但维持了几十年的养老逻辑确实到了不得不重新算账的时候。
账越来越难平
欧洲养老金的问题,说复杂很复杂,说简单也不难理解。
法国、意大利、西班牙等国的公共养老金,很大程度上采用随收随付模式,也就是今天正在上班的人交养老保险、缴税,政府再把其中相当一部分拿去支付今天已经退休的人。只要就业人口多、退休人口少,这套制度运行起来没有太大问题,而且还能给退休者提供比较稳定的保障。
过去几十年,欧洲恰好享受过这种人口红利。经济增长不错,就业人口充足,老人占比也没有今天这么高,政府收上来的钱能够覆盖养老金、医疗和各种社会福利,民众也愿意接受较高税负,因为退休之后确实能得到相对稳定的回报。
但现在条件已经完全不同。随着欧盟人口老龄化持续加深,战后婴儿潮一代进入退休期,年轻人口却没有同步增加。欧盟统计数据显示,2025年老年抚养比已经达到34.5%,法国达到35.5%,意大利更高,接近39%。
换成普通人的说法,就是每100名处于劳动年龄的人,需要支撑的老年人口比十年前明显增加。这不是某一年经济不好造成的,也不是政府少收几笔税就能解决的,而是人口结构本身变了。
退休的人越来越多,领取养老金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交钱的人却增长缓慢,有些国家甚至还在减少,原来能够平衡的收支自然开始失去平衡。
法国和意大利的麻烦就在这里。两国本来就是欧洲养老金负担较重的国家,劳动相关税费已经不低,如果继续把压力往企业和劳动者身上压,就可能出现一个很尴尬的结果:税率提高了,企业招人更谨慎,劳动者增加工作时间的动力下降,最后政府未必能多收到多少钱。
法国最难受的地方
而如果要找一个最能体现欧洲养老困境的国家,法国几乎绕不过去。
法国长期以社会福利完善著称,退休保障也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块,但现在的法国财政显然已经没有过去那么宽裕。
2026年二季度,法国公共债务接近3.6万亿欧元,占国内生产总值约119%,债务越高,政府每年支付利息的压力就越大,能够自由调配的钱自然越来越少。
法国政府其实很早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2023年的退休制度改革,核心思路就是把法定退休年龄逐步往后推。因为只要人们晚几年退休,就能够多缴几年费、少领几年养老金,从财政角度看,这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办法之一。
但从民众角度看,这笔账完全不是一种感受。许多法国劳动者已经交了几十年税,也早就按照原来的退休年龄安排生活,现在政府突然告诉他们还得多干几年,社会反弹自然很大。
这也是为什么法国当年围绕退休改革出现大规模抗议,本质上就是两套账撞在了一起,政府算的是财政能不能撑住,普通人算的是原先承诺为什么要改变。
到了2026年,法国又暂停了部分改革节奏。目前法国并不是简单的62岁统一退休,不同出生年份对应的法定退休年龄有所不同,大致从62岁9个月到63岁9个月不等,原计划进一步提高到64岁的节奏也被推迟。
这件事恰恰说明,法国养老金改革最难的从来不是找到方案,而是找到愿意承担成本的人。
所以法国养老问题一直拖着,不是因为没人看见,而是因为任何真正有效的办法都意味着某个群体必须让出一部分利益。
老办法开始失灵
“法国、意大利到2030年加税都难救”这句话听起来很吓人,但它并不是说2030年一到两国政府就会发不出养老金。它真正指向的是另一个问题:靠不断增加劳动税负填养老缺口,这条路可能越来越走不通。
2023年一项有关欧洲养老金财政空间的研究,对不同国家还能通过提高劳动税收筹集多少养老资金进行了测算。
按照模型结果,法国和意大利当时能够继续加税的空间已经低于10%,到2030年前后可能接近于零。
这里的“零”不是税率不能再提高,而是继续提高之后,财政得到的实际收益可能非常有限。
道理并不复杂。一个员工的工资成本如果越来越高,企业可能减少招聘;劳动者如果发现多工作一小时,大部分增量收入都要被税费吃掉,也可能减少工作意愿。税率继续往上走,经济活动反而受到压制,政府最终能收上来的钱未必继续增加。
这也是欧洲养老问题现在最让人头疼的一层。过去养老金缺钱,可以通过提高缴费比例、增加税收、扩大财政转移来解决,但法国和意大利已经处在高税负、高债务环境中,传统办法的空间越来越小。
特别是意大利,公共养老金支出占经济总量的比例本来就很高,人口老龄化速度又快,财政承压会比许多欧洲国家更加明显。
况且,把养老金制度彻底换掉本来就没有想象中容易。如果从随收随付慢慢转向更多依靠个人积累、长期投资的模式,那么转型阶段就会出现一个麻烦,正在工作的这一代人,既要继续交钱供养已经退休的人,又要为自己的未来额外存钱,相当于同时承担两套制度的成本。
所以欧洲现在真正缺的不是方案,而是低成本方案。毕竟养老问题拖得越久,政府以后能选择的办法就越少,改革需要付出的政治和经济代价也会越大。
人口老了,年轻人少了,债务高了,经济增速也不像过去那么快,每一个条件都在压缩政府的选择空间。法国现在围绕退休年龄反复拉扯,意大利不断面对高养老金支出,本质上都是同一个问题的不同表现。
如果到了2030年前后,加税空间真的继续收窄,欧洲各国可能最终还是要回到几个最现实的办法上。
退休年龄可能继续推迟,养老金增长速度可能放慢,个人养老储蓄的重要性会提高,政府也会更强调就业率和劳动参与率,因为只有更多人工作、更长时间工作,现有制度才有机会继续运转。
这也是欧洲养老警报真正值得关注的地方。高福利本身未必会消失,但它正在从过去那种相对轻松的社会承诺,变成越来越精细、越来越讲条件的财政安排。
法国和意大利眼下还能靠改革延期、财政调配和政治妥协继续往前走,但人口结构不会因为选举而改变,养老金缺口也不会因为争议太大就自动消失。
过去欧洲人习惯讨论退休之后能享受多少福利,接下来越来越多国家恐怕要讨论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了保住这套福利,每个人究竟还要多工作几年、再多承担多少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