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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攫夺王家烈军权政权之余波内幕

一、王家烈举棋不定 万淑芬奔走南京

红军初进贵州时,王家烈的妻子万淑芬预感王的厄运来临,但不摸底,很着急。

她认为三年前在洪江时,王家烈同蒋介石的关系是好的。后因经济上的原因,贵州特税(即鸦片烟税)必须经过广西出口,因此与两广联络较为密切,这是过去不得已的事,万淑芬想向蒋介石作些解释,重新输诚。想藉此摸底,以便决定:究竟是"联桂抗蒋",还是"弃桂拥蒋",于是急急忙忙,邀军部军械处长黄集成、副官处股长姚崇毅三人一行起身。

电视剧《伟大的长征》中的万淑芬(周显欣饰)

万淑芬到南京后,虽然受到蒋介石及宋美龄假意殷勤接待,并赠给新由德国进口的连枪(十响和二十响)两打及子弹多发,又赠给旅费伍千元(当时的纸币一元可兑换大洋壹元)。可是,她还是摸不清问题的实质。

3月30日,蒋介石由渝飞抵贵阳,对王家烈说:"你的夫人不久就要回来啊!"此时王家烈也未看出蒋介石的真实态度。4月7日,万淑芬以东道主的身份,柬邀蒋、宋在贵阳名胜东山楼阁宴会,意外地遭到蒋、宋的谢绝。万淑芬气愤之余,肯定地说:"蒋介石来贵州不怀好意,王家烈的厄运就要降临了。"果然不久,就得知晏道刚到黔西、大定进行龌龊的勾当,何知重(王的表弟)受他收买。万淑芬当着黄集诚、王天锡痛骂何知重丧尽天良。并说:"要不惜孤注一掷干到底。"

二、"歃血为盟",枉费心机

4月23日,红军主力西进云南,王家烈部的精锐,已经损失不小。蒋认为王的作用已经丧失,于是"卸磨杀驴"进行宰割。万淑芬面临此景,决心组织一支核心力量,继续"联桂抗蒋"。遂约集一些人在仓后街黄集诚家中吃鸡血酒盟誓。

誓词说:"协力同心,对抗老蒋,不得当卖客。"参加吃鸡血的人有:王家烈的第一师战将王天锡(王天锡与蒋有杀兄之仇,乃兄王天培在北伐时是第十军军长,被蒋无辜杀害),广西代表甘国章(王天锡之妹夫,解放后任贵州省人民政府副秘书长,简孟平(学者,历年在两广工作),有简仲芬(贵州织金人,简孟平之弟,也是个学者,当时在第八团万式炯团部任编修官),又周芳仁之代表(周是第四旅旅长兼第七团团长),有副旅长兼第一团团长江荣华的代表副团长韦介伯,还有军部直属手枪营营长万式楷(万淑芬之侄),还有副官处股长姚崇毅,特务团团长欧阳性成等等。

目的是将部队拖到广西,使何知重、柏辉章两师长成为光杆司令,从而使蒋介石的收买落空。具体办法:广西李、白承认第一步提供大洋壹拾万元作开拔费。经手人简孟平担任补给站长。补给地点在黔桂交界之河池,简仲芬担任各方有关串联。

以上计划已定,只望在黔西之王家烈多熬几天,等开拔费运到,部队发点草鞋费,便可开始行动。无奈在前方的王家烈被蒋介石侍从室主任晏道刚整得喘不过气来了。不得已愤然晋省,见蒋介石表示辞职。王一开腔,蒋就批准,调虎离山了。

三、王家烈虽已离省,万淑芬仍一意孤行

由于王家烈在黔西沉不住气回筑,加上广西的钱未运到,以至事败垂成。缘他们夫妻,自王家烈当上尉连长结婚以来,王由一个下级军官爬上一省的军民首长,其间经过多少艰难,一切对内对外,运筹决疑,多出自万淑芬之赞助。王的长处是打仗不惜死,记忆力过人。例如周西成在各次混战中,前进当前卫、后退当后卫,危险的事,他勇于承担。几十年中,王打仗经过的山川形势,地名人名,回忆起来,如数家珍,很少遗忘。

王青年时执教家乡,熟读《四书五经》,喜作旧体诗,作有《征尘吟草》一本。他记得孟子说的话"不嗜杀者能一之"。他见周西成对政敌用杀戮手段,很不赞成,如周西成杀顾万武全家,王认为太过分。又如,王犹之战,围攻贵阳城,眼看毛光翔、犹国材已成瓮中之鳖。

王天锡建议:"派两连人在六广门外东山垭口设伏,将毛、犹活捉。"王家烈不同意说:"放他们走算了,捉到后大家难以为情。"不料后来,犹国材逃到云南,绕道去庐山见蒋介石,受蒋的指示,勾结云南龙云又来捣王。王家烈的短处:怕麻烦,当了一省的军政头目,别人向他汇报谈事,往往不听到人讲完就抽身走开。用钱吝啬,例如派出各省的代表因钱不够用,以致捉襟见肘,口出怨言。万淑芬闻讯,赶快补苴罅漏。

再说万淑芬,多年随军征战,养成她胆大心细,遇事体察。加上善于外交辞令,当蒋桂严重对立之时,她代表王家烈去两广游说,因而买进一些武器装备。又到香港"西南军政委员会"头领胡汉民处,承担了相应的反蒋任务,因此染上的反蒋色彩甚深。她又两次到南京会蒋介石,原想左右逢源,却不料两头滑落。

万式炯

王家烈由黔西晋省谒蒋之时,第八团团长万式炯,串连大部分团长,联名电蒋挽留。电文如下:

"贵阳委员长蒋钧鉴,兹云官兵闻王军长家烈到省辞职,不胜惶惑!请求命其早回前方指挥部队,以安军心。"

电文是第八团团长万式炯领头,以及有半数以上的团长联名。

殊不知,此电到省之日,正是王家烈被迫起飞之时。蒋接此电,立即问晏道刚内中细节,申斥晏道刚为什么还未搁平?同时急电驻水城之何知重兼程晋省,询问究竟。何知重接电后,随带步兵一营,向贵阳行进。路过普定、岩脚时,被军部特务团团长欧阳性成的警戒兵挡住去路,(欧是参加吃鸡血酒的人)并质问何知重:"你为什么当卖客,你是王军长的表弟,受王一贯培植,太丧天良,不准通过。"双方打了一阵,何知重狼狈退回五十里之白泥塘宿营。第二天何知重派出欧阳的好友曾任营长之罗永忠调停,才让开大道,把兵撤到后山,许何通过。何到贵阳见蒋介石及其绥靖主任顾祝同,立下保证书,返回水城,但欧阳团据守岩脚,问题存在,部队如何整编?不快整编,部队如何来饷?

欧阳性成与我私交甚深,过去我当连长是他当本连排长,又是陆军崇武学校的同学。我见他势成骑虎,主动出面调停。我只身由水城赴岩脚,集合该团全体讲话:说,王军长离开贵州,已经群龙无首,若走广西,又还没有拿钱来,又没有谈成什么可靠条件,等于走到别家门口讨饭吃。万一不合心,又不能上山当土匪。为今之计,只有走"中央军"的道路才是上策。至于对欧阳性成团长个人,当然不能编入何师当团长了,只有暂时离开。但空手而去,我又如何对得起旧部。办法是由该团选出较差的枪支若干,向地方民团换上土产"鸦片烟"若干担,由欧阳带往两广出售,得一笔钱在汉口生活(以行医为业)。欧阳虽已同意,然而风声传播,使贵阳弥漫着恐怖气氛。因同驻一处的还有军部"特科训练处"陈永恩主任,带有重机枪和炮兵几个连,使在贵阳之蒋介石、顾祝同已派兵在清镇挖战壕。

何知重

我回水城,何知重见我调解了这一场风波,何对其参谋长黄大陆(事后知道黄大陆是共产党地下工作人员)说:"今后我要同万敬章(式炯号)共终始。"何的师部由水城移驻安顺,我的团部移驻普定。然而一波方平,一波又起。

江荣华副旅长兼第一团团长,周芳仁旅长兼第七团团长各派"亡命徒"潜入普定第八团、第三团进行鬼崇活动,经我查觉在本团图谋不轨。为首的班长一名,准备响应。我立即集合全团在大操场,架起一张旧桌子,向全团讲话,一声口令"坐下!"然后宣布该班长图谋不轨扰乱军心的证据,立即枪决。是夜,我与同驻一城的第三团团长周相魁二人,提起马灯,到处巡查营房,不许官兵外出。天明之后,得知江、周二旅长所派的"亡命之徒",半夜越城逃走。从此,第三、第八两团官兵翕然从风。

然而周芳仁、江荣华二人未得到广西送来军饷,又未谈好任何条件,只凭意气用事,盲目地将该两团向广西拖走。导致被蒋介石、顾祝同早已安排了第六军(中央军)甘丽初派兵沿途截击。最后七零八落拖到广西,官兵所存无几,归第一团副团长韦介伯率领并入广西部队,周、江二人,被李、白以礼相待。不久,礼送回乡,赋闲。

四、特务抄家杀人,王妻逃离

1935年6月,我随何知重师(改编为103师618团)奉命开往四川石柱,途经遵义时,突然接贵阳绥靖公署主任顾祝同电报说:"命万团长式炯单骑晋省,面令训示。"我接电后,召集本团三个营长商议,我说:王军长下台时,我带头打电报挽留,得罪了委员长,此去吉凶未卜。并且面授机宜。原第八团是加强团,全是德造枪支,又有重机枪,炮兵各一连,又有无线电台。本团军纪特别严,团长与士兵同甘共苦,上下团结,好似一个铁球。三个营长:李仲春,贵州崇武学校第一期毕业;刘彬如,云南讲武堂毕业;吴子荣老成练达,勇敢善战。假如我此去遭到蒋的毒手,整个师休想平安无事。

布置既定,我单骑到省,往绥靖公署(现在毛光翔的房子)见顾祝同。顾问:"你有多少岁?"我说:"28岁。"顾又问:"读了些什么书?"我答:"17岁中学毕业后进中国文史研究院四年,毕业后在王家烈师部当秘书,23岁在贵阳陆军崇武学校毕业。"

顾祝同

顾祝同与我谈话不过几分钟,他抽身转入后堂,找他的参谋长柳际明交谈,不知说些什么,出来就说:"你还年青,好好地干。"就要我走了。

后来在抗日战争第四年,我到上海、南通、江阴、镇江、南京、武汉与日寇浴血抗战。升了中将司令,因公到"陪都"重庆向蒋介石汇报工作。一天偶然在旅邸遇到柳际明。此时柳已当军长(十八军),闲谈中柳说:"当年要你从遵义单骑晋省,原定对你进行'处理',后因顾找我商量,怕引起兵变,所以又喊你回部队。"时过境迁了,相顾一笑。这些虽是后话,但可说明,王家烈被蒋介石攫取军权政权后,出现余波之一般。

且说万淑芬,自吴忠信接任贵州省主席后,他的省公安局长特务头子肖树经、舒伦甫均为贵州都匀人,借名检查枪支,到老东门王家烈的住宅进行抄家。除将蒋介石送的十二打尚未开箱的二十响快慢机连枪拿去,并把值钱的东西尽量抄掳之外,还把万淑芬的族侄,帮她照管家事的万式原、万式德(曾当过排长)绑至老东门外立即枪决。

万淑芬母子二人在凄凉的情景下往铜仁娘家避难。在抗日战争中期,王家烈接她到遵义老城居住,因生活困难,病死于遵义。(万式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