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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生娃了?山东一产科医生称:从一晚上6个剖腹产到现在1个没有

没人生娃了?山东一产科医生称:从一晚上6个剖腹产到现在1个没有
我叫周敏,今年四十六,山东潍坊人,在县妇幼保健院产科干了二十三年。丈夫在供电所上班,儿子二十岁,在青岛读大二。我爸七十二,我妈七十,住在离医院三站路的老小区。我值过一晚上六台剖宫产,也值过一晚上连产房门都没开。前阵子,有个叫许岚的产妇,让我把这两头都碰上了。
那天夜里,走廊灯管闪了两下。护士把一张住院单递给我,说许岚三十二岁,孕三十八周,二胎,想预约剖宫产。
她丈夫老齐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顶黄色小孩帽子。许岚躺在床上,脸色发白,先问我:“大夫,能不能等我丈夫下班再谈?”
老齐说:“我说过了,这胎不生。”
他说得直,像在柜台退一件不合用的东西。许岚转过脸,没看他。
我把听诊器收好,问:“你们都想清楚了?”
老齐把帽子塞进外套兜里:“大夫,我不是不疼她。老大上三年级,我妈脑梗,家里还欠着装修款。她再生,谁管老人,谁接孩子?”
他顿了顿,又说:“我夜班一多,连饭都顾不上吃。她也不容易,我也是真撑不动了。”
许岚的手压在肚子上:“他没问过我撑不撑得动。”
当晚先做检查。胎心正常,血压也稳。情况不急,我们约了第二天再谈。老齐出去接电话时,许岚盯着床头的呼叫铃,轻轻说:“我就想把话说完。你别替我做主,也别替他做主。”
头几天还算平静。
老齐每天拎个保温袋来,里面有烙饼和煮鸡蛋。他把袋口扎得严实,怕汤漏到病床上。许岚吃不下,他就把鸡蛋剥好,放在纸杯里。
有一回,她想下床走走,老齐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慢着点,地上滑。”
许岚嫌他手劲大,拍了他一下:“我又不是瓷娃娃。”
他松开手,嘴上还嘟囔:“你可别逞能。”
我查房时,两个人能拌两句嘴。我心里还想,这家子兴许说开了就好了。
第三天早上,护士拿来一张胎心监护单。许岚问老齐:“今天你请假了?”
老齐把手机扣到腿上:“请了半天。工头说再请就把班排给别人。”
他解释得很快,像是怕谁说他不管家。我看见他鞋边沾着灰,裤脚还有一块没擦净的机油。那天,他还是陪许岚做完检查,回病房前又去楼下买了瓶热牛奶。
这话听着有道理。我没接茬,心里却记了那句“我说过了”。
许岚的病房在走廊尽头,门边贴着一张手写的“保持安静”。那天下午,老齐坐在窗台旁,把一叠缴费单摊开。他拿笔尖在数字上戳了两下,问护士:“这个检查能不能不做?我看她昨天也查了。”
护士说要问医生。他转头叫住我:“周大夫,能省的就省点吧。该查的我不挡。”
我给他讲了检查的用处。他点点头,把单子折好,塞进裤兜。许岚一直没说话。等老齐去打水,她才问我:“他是不是觉得,孩子一出生,钱就都是我花的?”
我说:“他怕账单,我看得出来。可你也得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她嗯了一声,手指在被面上搓出几道褶。那晚老齐回来时,给她带了一双软底拖鞋。他说:“医院地凉,别光穿袜子。”她穿上了,没道谢,也没把鞋脱掉。
又过两天,老齐接到单位电话,站在病房门口说了好几声“我马上到”。挂断后,他把床头那把塑料椅往里推,椅脚磕到墙,发出一声闷响。
许岚问:“你要走?”
“我去一趟,最多两小时。”
“你上回也这么说。”
老齐抓起外套:“我不去,班没了,房贷谁还?”
许岚说:“你总能讲出一条不能留下的理由。”
他脸一下沉下来:“我一天挣三百六,少一天就是三百六。你让我怎么办?”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病历夹停了一下。老齐不是没来,他跑过医院和工地,手上那道口子还贴着创可贴。可许岚问的,不是他挣多少。老齐听见的,却总是钱。
他回来时,已经过了晚饭点。许岚没动床头那碗粥。老齐把粥拿去微波炉热,回来时还冒着热气。
“趁热吃。”
“不饿。”
“别跟自己过不去。”
许岚没接勺子。我那会儿心里烦,也有点替老齐找理由:他确实累,手里没多少余钱,家里还有个老人要照看。可我看见许岚一直把手压在肚子上,指节绷得发白。她也不是非要人围着她转。她只想有人坐下来,听她把话讲完。
次日上午,老大来探望,背着一只掉了皮的蓝书包。他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先问妈妈疼不疼,又从里面掏出一张画。
画上三个人牵着手,旁边添了一个小小的圆脑袋。老齐扫了一眼,把画折起来:“你作业写完了吗?别乱想这些。”
孩子抿着嘴,把画抢回去:“我就是画了一下。”
他爸说:“家里现在这样,添人干什么?”
孩子低头塞画,书包拉链卡住了。他用力扯了两下,眼圈慢慢红起来。许岚撑起身子想坐起来,牵动了肚子,疼得吸了口气。
我上前扶她。她抓住我的袖口,没说话。
老齐也伸手了,却先看了一眼床边的监护仪,手又缩回去。他蹲下来帮儿子理书包,嘴上说:“别哭,爸不是冲你。”
那孩子说:“你每回都不是冲我。”
老齐没答上来。他把书包放回椅子上,手掌在膝盖上擦了两下。我心里那点“兴许能说开”的念头,慢慢沉下去。孩子也听得懂,大人说的每一句“现在不行”。
当天晚上,老齐把床头柜清出一块地方,放上缴费单和一张银行卡。他说卡里还有六千二,剖宫产后要是住久了,就得找人借。
许岚看着那张卡,问:“你拿这个来干什么?”
“让你知道咱家有多少。”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老齐眉头皱起来:“那你还要我说啥?我把钱摆这儿了,不藏你。”
许岚停了一会儿,说:“我想知道,你到底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养这个孩子。”
老齐站着没动。他的袖口沾着白灰,指甲缝里有一条黑线。他说:“我不愿意再把一家人往更难里推。”
“那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移开眼:“问了又怎么样?账不会少。”
我没替任何一方接话。病房里很静,床头的小夜灯照着那顶黄色帽子。老齐把帽子拿出来,又塞回去。他觉得自己已经把难处摊开了,欠款、班次、老人、孩子,一个都没藏。他也没错在不想让家里再多一份负担。
可许岚听见的,是他已经替她把答案定了。
第二天查房后,许岚让我把老齐叫进来。她坐在床沿,手里捏着那张预约单。老齐进门时还拿着手机,屏幕上跳出工地的班次表。
她问:“你昨晚想好了吗?”
老齐说:“我想了一夜。还是觉得不生更稳妥。”
许岚把预约单放在床上:“你是在跟我商量,还是来通知我?”
老齐抿了下嘴:“现在这情况,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吗?”
“你一直这么觉得。”
他把手机握紧:“周大夫,你也知道,孩子不是生下来就完了。”
我说:“我知道。你们现在要把话说清楚。”
老齐转向我:“我不想害她。她身体也吃不消。我们家再添一个,老大也得跟着受罪。”
这句里有他的担心,也有他的决定。许岚听完,伸手把预约单推到他面前。
“我不想你替我安排一辈子。你可以怕,我也可以怕。可我怕的时候,你不能只拿账单堵我的嘴。”
老齐低头看纸,没说话。
许岚看着他,声音不大:“我不是非要你逞强,我要你跟我一起认这份决定。”
这句话落下来,病房里没人动。老齐把手机屏幕按黑了,坐到椅子上。那一刻,我没觉得谁赢了。只有这两个人终于把没说完的话,放在同一张床边。
医院按流程又做了一遍评估。许岚的身体条件允许继续妊娠,是否手术由她和家属商量。她最后决定按原计划剖宫产。老齐没有再拦,只问我:“她麻醉安全吗?术后我能不能在这儿陪着?”
我回答了他的问题。那晚产房忙了起来,三台急诊手术接连进来。隔壁病区却一整夜没有新产妇。护士拿着值班表说:“周姐,咱这班又空了一床。”
我听着走廊里推车的轮子声,想起过去忙到换洗手衣都来不及的夜班。那时候,我常常一抬头就看见新生儿室的灯亮着。如今有些夜里,产房安安静静。人们不再把生孩子当成迟早要办的事。
许岚的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老齐站在手术室门口,手里还攥着那顶黄色帽子。他没说大话,只问护士:“她出来了,先告诉我一声。”
我点点头。手术顺利。孩子出生后哭了两声,护士抱给他们看。老齐伸手托住孩子的后脑勺,动作很笨,帽子戴反了。他自己没发现,许岚看见了,嘴角动了一下。
出院那天,老齐拎着行李袋,许岚抱着孩子。老大走在前面,书包拉链上挂着一截蓝绳。他回头说:“妈,你慢点,别走快。”
我帮他们把病历袋递过去。许岚说了声谢谢。老齐也朝我点点头,没多说。
我回护士站,把手术记录补完。夜班交接时,产房还是空的。白板上写着“无待产”,护士把笔帽扣上。
下班前,我在更衣室换下刷手服。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你爸把阳台的花盆挪好了,别惦记。”我回了个“知道了”,拎起包往楼下走。
门口卖煎饼的大姐正收摊。我买了一个,边走边咬。馅里多放了葱,呛得我眯起眼。回头看,产科窗户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