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我在超市排队,排了四十分钟。
前面推着车的人,车里全是年货。我拎着一篮子方便面站着,忽然不想逛了。我四十三岁,一个人在外地,过年对我来说,就是多放几天假。
【我不回家的理由说过很多遍】
票难买,路太远,假期太短,花费太高。
这些理由都是真的。可真正的原因是,我不愿意回去。回去了要应付亲戚的问题,要装作过得很好,要给我爸妈一个交代。我做不到。
【我这三年都是一个人过的年】
第一年我在出租屋里看了一天电视。
第二年年三十我加班,加到晚上十点。第三年我睡了一整天,醒来天黑了,我下楼吃了碗面。
我没跟我爸妈说我一个人过年。我说我跟同事一起吃了饭,很热闹。
【我爸妈知道我在撒谎】
我妈有一回在电话里说,你要是不想回来,就在那边好好歇着。
她说,别硬撑着给妈装。我那天拿着电话,站在窗边,眼泪下来了。我妈比我明白。
【我今年四十有三,我算过一笔账】
我一年挣多少,花多少,剩多少。
我算完发现,我工作十四年,存款不到二十万。我三十岁那年以为,四十岁的我应该有房有车有存款,是个体面人。我今年四十三,我什么都是勉勉强强。
【我怕的不是过年,是过完年】
过完年,人又长了一岁。
我爸妈又老了一岁,我的机会又少了一年。过年像一个站牌,提醒我,又到站了,你走到哪儿了。我这些年,最怕的就是这个站牌。
【今年我还是回去了】
我腊月二十九买了张票,站了六个小时。
到家的时候我妈在包饺子。她看见我,愣了一下,说你咋回来了。我说想你们了。她说你不是说忙吗。我说忙完了。
【我妈那天说了句让我心里发酸的话】
她说,回来就好,别管人家问啥,妈给你挡着。
我四十三岁了,还得我妈给我挡。我坐在她旁边,帮她擀饺子皮。我擀得不好,她说你这手艺还不如小时候。
我想,我再怕过年,也得回来。我妈还在,我就还有个地方能回。
【我在车上想了一路】
火车晃晃悠悠开了六个钟头。
我看着窗外,想起我二十几岁出来打工的时候,也是这条线。那时候我每年都盼着回家,一年回两三趟。现在我一年回不了一趟,还怕回。
我想,不是这路变了,是我变了。我把日子过成了这样,自己都不敢看。
【我给侄子包了个红包】
到家以后我给我侄子包了五百。
我侄子说,叔你怎么才回来。我说路上堵。他说你去年也没回。我说去年忙。
他看着我,没说话。我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孩子什么都懂。
【我妈那天晚上跟我说了句话】
她坐在我旁边,一边剥花生一边说。
她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妈知道你不容易。我说还行。她说你别老跟妈说还行。我说那我跟你说什么。
她没接话,就剥花生。剥了一会儿她说,以后不想回来就打个电话,妈也高兴。
【我这次在家待了五天】
五天里我什么都没干,就陪着我爸妈。
我陪我妈去赶集,帮我爸把院子里的柴劈了。晚上我们仨看电视,我妈坐中间,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我没关电视,就那么坐着。
我走的那天我妈送到村口。我没回头,我知道她一回头我就走不了了。
你怕过年吗?你怕的是什么?
(本文为情感故事创作,人物与情节为文学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