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7日,日本政府在讨论修改“安保三文件”的专家会议上,正式提出“防卫与经济的良性循环”,计划设立专门法人机构,支持军工生产、技术研发和武器出口。11月4日,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进一步宣布,将在年内制定新的“防卫产业基础战略”,相关机构的设立法案拟于2027年提交国会。
11月6日,中国国防部发言人陈曦明确指出,日本正在借所谓“军产兴国”策略加速推进再军事化,国际社会必须高度警惕日本重启“战争机器”。
日本已经有防卫省负责武器采购,为什么还要成立专门机构?
原因在于,购买武器和建立持续生产武器的工业体系,完全是两回事。政府可以批准采购100枚导弹,但企业未必愿意为这笔订单扩大生产线。政府可以增加军费,却不能保证零部件供应商长期经营,更不能保证技术工人不会流失。
日本政府现在真正想改变的,是过去由企业承担大部分经营风险、政府负责采购的模式。未来国家可能承担更多投资和产能保障责任,把军工发展从企业经营行为,变成长期产业政策。
过去,日本军工产业并不是特别赚钱,市场规模有限,海外出口受到严格限制,企业投入大量研发资金,却未必能够获得持续订单。军舰、战斗机和导弹的生产周期长,专用设备成本高。没有足够订单,企业很难收回投资。因此,一些日本企业过去宁愿经营民用业务,也不愿扩大军工生产。
如今情况变了。
2026财年,日本防卫相关预算达到9.0353万亿日元,同比增长3.8%。更重要的是,日本调整了部分军工采购合同的定价制度,引入5%至10%的利润率计算机制,并设置成本变动调整率。虽然这不等于企业最终能够获得同等净利润,但至少说明,日本政府正在主动改善军工企业的盈利条件。
三菱重工就是一个值得关注的例子。11月6日公布的财报显示,三菱重工2026财年上半年集团销售收入达到2.5232万亿日元,同比增长约19.4%。这当然不全是军工收入,但随着防卫装备需求增加,三菱重工、川崎重工和IHI等企业都面临新的业务机会。
然而,大企业愿意接订单,不代表整个日本军工产业就能迅速扩大。为什么?因为大型企业背后,还有数量众多的中小型供应商。一艘军舰需要发动机、雷达、精密零件和特殊材料,一枚导弹也需要大量电子元件。很多关键零件只有少数企业能够生产。
过去订单不足,部分供应商退出防务市场。如今政府突然要求增加产量,企业却可能缺少熟练工人和专用设备,这正是日本政府准备设立新机构的重要原因。日本已经意识到,真正决定军事生产能力的,不只是三菱重工这样的整机制造商,还有那些平时不受关注的零部件企业。政府试图通过资金支持和长期合同,阻止关键生产环节继续萎缩。
但新问题随之出现:生产能力扩大之后,装备卖给谁?
仅靠日本国内采购,很难支撑军工企业长期扩大规模。因此,今年4月21日,日本政府修改“防卫装备转移三原则”及相关规则,取消此前成品出口局限于救援、运输、警戒、监视、扫雷五类的限制,进一步扩大军品出口范围。同月,日本与澳大利亚确认首批3艘通用护卫舰的合同安排,相关合作涉及改进型“最上”级护卫舰。
这类合作的价值远不止出售几艘军舰,一旦装备进入其他国家的海军,后续维修、零部件供应、人员培训和系统升级,都可能形成持续多年的合作关系。
小泉进次郎11月4日也明确表示,要获得具有威慑作用的生产能力,“吸纳海外需求不可或缺”。日本政府扩大军工出口,既是为了增加企业收入,也是为了把工业合作转化为长期安全合作。企业获得市场,政府扩大国际影响力,双方利益开始进一步结合。
不过,日本虽然能够制造军舰、发动机及部分导弹系统,但部分高性能电子设备、核心组件和军事技术仍然依赖美国。也就是说,日本越是希望扩大自主生产能力,就越需要借助美国技术和海外市场。这意味着日本军工扩张未必会削弱对美国的依赖,反而可能进一步强化日美军事供应链之间的联系。
那么,军工企业赚钱,是否意味着日本经济也能因此恢复增长?答案没这么简单。
军工订单确实能够增加部分企业收入,带动就业和技术研发,但政府采购需要财政资金,而且军工生产同样占用工程师、设备和工业资源。日本本身面临人口老龄化、劳动力不足和财政压力。2026年度社会保障相关预算约39.1万亿日元,国债利息和偿还支出也占据大量财政资源。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数据,虽然日本2026财年防卫预算继续增加,但防卫力整备计划对应的新合同额约8.2607万亿日元,反而同比下降2%。这说明军工可以帮助部分制造企业改善经营状况,却无法单独解决日本人口老龄化、生产率不足和财政负担问题。如果大量资源持续流向军工,还可能影响民用产业的投资和人才供给。
真正需要警惕的,不只是个别企业获得多少政府订单,而是军工发展会不会形成长期政策依赖。这也是中国和其他周边国家需要重视的问题。当远程打击能力、军工产能和海外军事合作同步扩大,地区安全竞争就可能进一步加剧。
从增加军费,到扶持企业,再到建立专门机构,日本正在把军事需求深度纳入经济运行体系。这种变化一旦持续,影响的将不只是日本制造业,更是整个东亚地区未来的安全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