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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跟儿媳是辅警,工资看着不高,福利合起一算,超多数普通家庭

标题:儿子跟儿媳是辅警,工资看着不高,福利合起一算,超多数普通家庭
我儿子周扬在城东派出所当辅警,干了快六年了。儿媳妇林静在交警队,也干满四年了。两个人工资条上的数,说出来确实不吓人,周扬到手三千七,林静三千四,加一起七千出头。亲戚聚一块儿问起来,我从来只说“够他们自己花”,从不往细里讲。
上个月老同事赵广军嫁闺女,酒席上坐了一桌老伙计。张德福坐我旁边,他儿子在软件园上班,据他说年终奖就抵别人大半年工资。张德福端着酒杯问我,老周你儿子还在派出所帮忙呢?我点头,说还在。他啧了一声,说那点儿钱够干啥的,你也不让他换个行当。我当时笑了笑,夹了块红烧肉,说年轻人有年轻人打算。
回家路上我老婆骑着电动车带我,风灌进领口,我说张德福今天问我儿子工资了。我老婆说你怎么讲的。我说我讲够花。我老婆哼了一声没接话。
其实张德福那句“够干啥的”扎了我一下。因为我心里有本账,他未必有。
周扬每个月公积金双边加起来一千八,林静一千六,一年就是四万挂零,这钱不买房不提出来,但躺在那儿就是钱。去年两个人用公积金贷款在偏一点的片区买了套小两居,首付里有我支援的八万,剩下的大头就是公积金账户里攒出来的。年终绩效两个人加起来三万多,这个数看单位效益,去年发了两万八,前年三万二。每个月饭补三百,打到卡里,他们基本在单位食堂吃,花不完的钱能在派出所旁边那小超市换米面油。夏天有高温补贴,冬天有取暖补贴,虽然不多,但确实每个月多几百块进账。去年林静做了个阑尾炎手术,医保报完自费四千多,她单位工会又给报了一千五,说是住院慰问。周扬去年脚脖子崴了,肿得跟馒头似的,在家歇了二十天,工资照发,所里还拎了一箱奶和两兜水果来家里看了一趟。
这些零零碎碎加起来,我早就算过。看着工资条不厚,可月底年底一拢,不比外面那些私企差。张德福他儿子在软件园听着体面,但听他自己说,天天加班到十点,公积金按最低基数缴,一顿午饭就干掉三十块,年终奖还得看老板脸色。我没跟他掰扯这些,没意思。
真正让我心里翻个儿的,是我腰上这个病。
腰椎间盘突出,好几年了,一直扛着。今年春天扛不住了,右腿发麻,走二百米就得蹲下歇歇。我老婆带我去医院,大夫说必须做手术,再拖怕神经压坏了。手术押金两万,我手里存折上有五万,是我跟我老婆这些年攒的养老钱,定期,明年才到期。我老婆说取就取吧,我拦住了,说等等看。
其实我是想看看周扬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我给周扬打电话,说你爸要挨一刀了,押金两万。周扬在电话那头顿了几秒,说爸你别管了,我来想办法。我嘴上说不用不用,挂了电话心里其实挺踏实。养儿防老,不图他给多少钱,就图他有个态度。
结果第二天周扬来了,带着林静,两个人坐在我家沙发上,周扬搓了半天手才开口,说爸,我们手里活钱就八千。我说你俩上了这些年班,就攒了八千?林静在旁边脸有点红,说前阵子刚把公积金提出来凑了首付,还借了她妈两万。我哦了一声,没再问。我老婆从厨房出来,围裙都没解,说那算了,你爸那定期别动了,我从工资卡里挪。
手术还是做了,我老婆找她妹借了一万五,加上家里活期剩的,凑够了押金。出院结完账,医保报完自费一万一千六,我老婆从医院窗口出来跟我说这个数的时候,我靠在走廊椅子上,腰上还绑着护具,不知道怎么就冒出来一句:周扬他们公积金一个月到底多少?我老婆说你不是早算过吗,一千八。我说那一年四万多呢,他们自己怎么不拿出来用。我老婆看了我一眼,说人家有打算,你操那么多心。
这话听着像劝我,但我心里别扭上了。
别扭的点在于,我以为周扬手里没钱,其实他有钱,只是不想动。或者说,不想给我动。那八千块就是个意思,看着也掏了,也来了,但你让他把公积金账户里那几万提出来给你爸看病——他不干。
我躺家里养伤那半个月,越想越不是滋味。我老婆白天去超市上班,中午回来给我热饭,下午再走。有天下午我翻手机,看见林静朋友圈发了个婴儿床的图片,配了两个字“种草”。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心里那点别扭突然就转了向——他们不是不给我花钱,是在攒钱准备要孩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我心里更乱了。你要孩子我不拦着,但你爸躺床上你掏八千,你给孩子攒钱你倒是挺上心。
转机是我老婆一句话点醒的。有天晚上她给我擦身子,说起林静她妈,说你知不知道林静每个月给她妈转一千五。我愣了一下。林静她爸去年没了,她妈在老家县城,没退休金,就靠那点积蓄和闺女补贴。我老婆说你以为人家公积金都给自己花了?林静每个月工资到账先转一千五出去,雷打不动,周扬也同意,人家小两口自己的钱自己安排,你当老人的少掺和。
我嘴硬,说我没掺和。我老婆把毛巾往盆里一扔,说你这几天拉着个脸就是掺和。
我没再吭声。那天夜里腰疼,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来去年周扬有回跟我喝酒,说他老丈人走的时候林静哭得站不起来,说以后她妈就一个人了。周扬当时说了一句:爸,咱家得帮衬着点。我当时喝了口酒,说那是应该的。
我忘了。
我伤好得差不多了,能下楼溜达了。有天在小区门口碰见隔壁楼的老马,他拉着我诉苦,说他儿子在广告公司干了八年,上个月被裁了,三十五岁,房贷一个月五千多,儿媳在商场卖衣服,俩人现在愁得睡不着。老马问我有没有闲钱借他两万,我说钱都在老婆手里管着,我回去问问。老马说行行行,你帮我想着点。
晚上我跟老婆说起这事,我老婆说老马他儿子去年换车还笑话别人买国产的,现在知道难受了。我说你别说风凉话,借不借。我老婆说借两万也行,但得让他打个条。我说行。
第二天我给周扬打了个电话,没提老马借钱的事,就问他最近忙不忙。周扬说所里最近搞夏季治安整治,连着两周没休了,昨晚蹲点蹲到三点,抓了三个偷电瓶的。我说你注意安全。他说知道了爸,你腰咋样了。我说好多了。
挂了电话我在楼下花坛边坐了半天。想老马他儿子,想周扬蹲点到凌晨三点,想林静每个月往老家转那一千五,想那套小两居的月供。我掏出手机算了一笔账:周扬和林静两个人,工资加绩效加补贴加公积金,一年拢共到手差不多十五六万,房贷一年四万二,给林静她妈一万八,吃饭交通水电杂费算三万,人情往来算一万。剩多少?五万多。这五万多要攒着生孩子、养孩子、应付头疼脑热。我要是他们,我也得攥着钱不撒手。
我过生日那天,我老婆把周扬和林静叫回来吃饭。林静买了个蛋糕,周扬拎了箱奶。吃饭的时候我说了句,你俩那公积金以后要是换房不够,我这儿还有几万,先紧着你们用。周扬说不用爸,我们打算再攒一年,到时候加上公积金差不多够了。林静在旁边接了一句,说爸你那钱留着吧,你跟我妈身体好好的就是帮我们大忙了。我老婆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说了句你爸就是嘴上大方,存折锁得比谁都紧。一家人都笑了。
吃完晚饭周扬抢着洗碗,林静在客厅陪我看电视。手机响了一声,周扬从厨房探出头说爸你帮我看眼我手机,是不是所里群消息。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周扬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就一张照片——夜里路灯底下,一辆警用电动车旁边站着个人,背影,配了三个字:熬得住。发布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
我点了赞。过了两秒又取消了。我想评论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冲厨房喊了一声:周扬,你那个朋友圈我看见了。
周扬在厨房里喊回来:咋了爸?
我说没事,就是跟你说,熬不住就回来睡一觉,别硬撑。
周扬说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们走了以后,我老婆一边拖地一边跟我说,你今天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我说真高兴。她说你高兴什么。我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觉得他们日子有奔头。我老婆说废话,人家自己挣的自己花,当然有奔头。
我没接话。躺床上以后我又翻出手机,搜了一下“辅警”两个字。跳出来一堆抱怨工资低的帖子,底下评论区吵成一片。我看了几条就关了,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跟我老婆说:明天我去把定期取了吧,老马那两万借给他,剩下的给你换个新电动车,你那辆车闸都不灵了。
我老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早该换了。
过了两天我在楼道里碰见张德福,他问我腰好了没。我说好了,能做手术说明问题不大。他点头,又提起他儿子最近忙,说公司要上市,天天加班。我说那挺好,年轻人忙点好。张德福说忙归忙,钱是真给到位了。我笑了笑,说是啊,你儿子有出息。
回家路上我想,张德福儿子年底要是被裁了,估计连个饭补都没有。但我没说出口。有些账自己心里清楚就行,说出来就变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