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武庙,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武庙十哲、六十四将,是古代官方认证的名将名人堂。武庙最早是唐玄宗设立,主祭姜子牙,两侧配上张良等名将,用来表彰历代军事家,给天下武将树立榜样。唐朝评选,主要看重军事能力,只要打仗厉害,就算人生有瑕疵,也可以进武庙接受香火祭祀。
到北宋乾德元年(公元963年),宋太祖赵匡胤亲自去开封武成王庙参观。他沿着长廊,看着墙上绘制的历代名将画像,看到白起的时候,拿着手杖指着画像直接发话:“白起坑杀投降的士兵,完全不符合武道,凭什么在这里受祭祀?”当场下令,把白起移出武庙。随后赵匡胤下令大臣张昭、窦仪、高锡重新评审武庙名单,定下新标准:取功业始终无瑕者。简单说,想要进武庙,不光要会打仗,一辈子不能有重大污点,结局最好善终。
经过讨论,朝廷最终决定,把22位唐朝入选的名将从武庙移除,另外新增23位名将补入。这件事在当时争议巨大,有大臣梁周翰上书反对,认为人无完人,名将难免有过失,不能拿完美标准苛责古人。但赵匡胤坚持,武庙的升降,目的就是劝诫、警示当世武将,不能轻易放宽标准。几十年后的宋仁宗庆历年间,这次调整的名单被废除,武庙恢复唐朝旧制,这批名将又重回武庙。
本文就盘点这22位被移出武庙的名将,全部参考《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客观讲清楚每个人的战功,以及赵匡胤时代认定的“污点”,不夸大、不编造传说。
说明:名单出自《续资治通鉴长编》,依次为吴起、孙膑、廉颇、韩信、彭越、周亚夫、段纪明(段颎)、邓艾、陶侃、关羽、张飞、杜元凯(杜预)、慕容绍宗、王僧辩、吴明彻、杨素、贺若弼、史万岁、李光弼、王孝杰、张齐丘、郭元振。评判标准以北宋初年官方认定的人生瑕疵为主,不是现代价值观。
1、吴起|战国,军政全能战神,人品争议太大
吴起,和孙武并称孙吴,兵家代表人物。一手打造魏武卒,打遍天下,后来去楚国变法,让楚国国力暴涨。军事理论、实战水平,在先秦属于顶尖一档。
但在北宋的评审标准下,吴起身上的问题非常突出。早年母亲去世,他不肯回家奔丧;为了获取鲁国信任,杀掉自己齐国出身的妻子,换取领兵机会;先后侍奉鲁、魏、楚三国,多次改换君主,最后在楚国政变里被杀,不得善终。在古人眼里,不孝、不仁、辗转多主,多重污点叠加。虽然军事才能无可挑剔,但不符合“功业无瑕”标准,直接被移出武庙。
核心思考:能力越强,品德短板带来的争议越大。古代官方树立武将榜样,忠义、孝道,优先级有时候高于战绩。
2、孙膑|战国,兵家奇才,靠谋略两战击溃魏国
孙膑,《孙膑兵法》作者,桂陵之战、马陵之战的指挥者。围魏救赵、减灶诱敌,都是他的经典战术,直接打垮魏国霸主地位。
北宋大臣没有否定孙膑的谋略,但是认为他的作战思路,擅长用诡计、驱使百姓陷入战争,推崇杀伐,而且一生周旋大国争斗,没有保全自身、安定民生的底色。唐朝选他,看重兵法谋略;北宋重德行,认为他的用兵手段过于机巧,所以移出。
核心思考:同样是兵法,不同时代评价标准不一样。唐朝欣赏奇谋,北宋更看重武将的武德底线。
3、廉颇|战国四大名将,晚年被迫流亡楚国
廉颇,大家熟悉的负荆请罪主角,赵国名将。长期镇守赵国,多次击败秦军,守住赵国北疆。
他的污点出现在晚年。赵悼襄王继位之后,解除廉颇兵权。廉颇一怒之下,带兵攻打接替他的乐乘,之后离开赵国,投奔魏国,再到楚国任职,客死他乡。在宋朝君臣看来,身为大将,和本国同僚冲突,离开母国效力他国,属于失节,功业没能善始善终,因此剔除。
核心思考:就算曾经为国立下大功,晚年如果和朝廷决裂、出走他国,在古代君主视角,就是重大缺陷。
4、韩信|西汉,兵仙,助刘邦一统天下,最后涉嫌谋反被杀
韩信,西汉开国第一大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十面埋伏击败项羽。没有韩信,刘邦很难打赢楚汉战争。
但是韩信的结局是硬伤。汉朝建立之后,他先是被贬,之后被吕后、萧何诱杀于长乐宫,官方定性为谋反。北宋君臣认定,韩信虽然有盖世功勋,但最后卷入谋反,没能保全臣子本分,属于功业有瑕,移出武庙。
核心思考:开国武将,无论前期功劳多大,一旦背上谋逆罪名,在古代官方评价体系里,就失去配享武庙的资格。
5、彭越|西汉开国名将,游击战鼻祖,被认定谋反处死
彭越,楚汉战争里非常关键的人物,长期在项羽后方开展游击战,不断截断楚军粮道,持续消耗项羽力量,垓下合围也有他的参与。
天下平定之后,彭越被人告发谋反,刘邦将他流放,后来吕后劝说刘邦,直接诛杀彭越,灭其宗族。和韩信一样,罪名是谋反,不得善终。北宋认为,作为开国功臣,落得谋反被杀的结局,不符合无瑕标准。
6、周亚夫|西汉名将,平定七国之乱,性格刚直,狱中绝食而死
周亚夫,细柳营主将,公元前154年,七国叛乱爆发,周亚夫领兵出征,短短三个月平定叛乱,保住汉景帝江山。
但周亚夫性格过于强硬,多次当面顶撞汉景帝,君臣矛盾越来越深。后来他儿子私自购买甲盾准备陪葬,被人告发,周亚夫下狱。他不愿受辱,在狱中绝食自尽。北宋评判:身为重臣,和君主不能和睦相处,最终入狱自尽,结局不美,移出武庙。
7、段纪明(段颎)|东汉名将,平定羌乱,依附宦官,最后自杀
段颎,字纪明,东汉后期凉州名将。常年和羌人作战,征战十余年,平定西部羌人叛乱,战功显赫。
但是他为了保住官位,主动依附宦官集团,卷入朝堂党争。后来宦官失势,段颎被抓,在狱中自杀。北宋认为,名将不应该攀附奸佞,卷入朝堂权斗,最后自杀,品行、结局都存在污点。
8、邓艾|曹魏名将,偷渡阴平,灭掉蜀汉,遭诬陷被杀
邓艾,三国时期魏国大将。偷渡阴平小道,突破天险,直抵成都,迫使刘禅投降,一战灭亡蜀汉。
灭蜀之后,邓艾擅自按照自己想法,封赏蜀国官员,被钟会诬告谋反。朝廷下令抓捕邓艾,押送途中被人杀害。虽然后世很多人知道邓艾是冤案,但北宋初年官方史料记载,邓艾行事专断,不懂避嫌,引来杀身之祸,功业没能善终,移出武庙。
9、陶侃|东晋名将,平定苏峻之乱,稳固江南
陶侃,东晋重臣,大家熟知“陶母退鱼”的典故。平定苏峻叛乱,稳住东晋江山,镇守荆州数十年,治军严明。
陶侃争议点:他手握重兵,长期坐镇荆州,东晋朝廷对他一直有所忌惮。晚年陶侃有过想要起兵入京的传闻,虽然没有真的造反,但流言难消。北宋评审认为,身为地方大将,手握重兵,引发朝廷猜忌,存在隐患,移出武庙。
10、关羽|蜀汉名将,威震华夏,兵败被俘遇害
关羽,不用过多介绍,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但是后来吕蒙偷袭荆州,关羽兵败,在麦城突围,被东吴俘虏杀害。
北宋君臣的评判逻辑:作为一方统帅,骄傲轻敌,丢失重镇,兵败身死,没能保全自己镇守的国土,功业不能善终。当时大臣梁周翰专门为关羽、张飞鸣不平:名将作战,本来就有胜负,战败被杀不能算污点。但赵匡胤没有采纳。
11、张飞|蜀汉名将,勇猛善战,苛待部下,被亲兵刺杀
张飞,和关羽并称万人敌。当阳长坂坡,据水断桥,挡住曹军。但是张飞性格缺陷明显,对待士兵非常严苛,经常鞭打手下。最后出兵伐吴前夕,被自己帐下将领刺杀。
宋朝观点:统帅最重要的本事之一,是管理部下。虐待士卒,最后死于亲兵之手,属于治军失当,结局悲惨,移出武庙。
12、杜元凯(杜预)|西晋名将,文武双全,灭吴统帅
杜预,字元凯,西晋灭吴之战的核心统帅之一,同时注解《左传》,是少见的文武全才。很多人会疑惑,杜预一生平稳,为什么会被剔除?
杜预虽然善终,但他在西晋朝堂,为保全自身,结交权贵,处事圆滑。同时灭吴之后,地方争议不断。北宋评审认为,杜预身为大将,为自保刻意讨好权贵,风骨不足,因此移出。这个也是22人里面争议比较大的一位。
13、慕容绍宗|东魏名将,击败侯景,战败溺水身亡
慕容绍宗,北朝东魏顶尖名将,侯景叛乱,就是慕容绍宗领兵击败侯景。后来攻打西魏,作战时战船出事,被困,不愿被俘,投水自尽。
北宋评价:军事能力很强,但在作战之中遇险,选择自尽,作为统帅,没能保全自身,功业半途而废,移出武庙。
14、王僧辩|南梁名将,平定侯景之乱,后来兵败被杀
王僧辩,平定侯景之乱的头号功臣,挽救濒临灭亡的南梁。但之后和陈霸先产生矛盾,陈霸先突袭建康,王僧辩战败被杀。
高锡最早提议把王僧辩移出武庙,理由就是不能保其善终。平定大乱之后,没能稳定大局,在内战中败亡,功业没有保住。
15、吴明彻|南陈名将,北伐北齐,兵败被俘,死于北方
吴明彻,南陈最优秀的将领,多次北伐,收复淮南大片土地。后来出兵攻打北周,被北周军队围困,全军溃败,吴明彻被俘,不久在长安去世。
北宋观点:北伐前期战果辉煌,但最后全军覆没,本人被俘身死,功业毁于一旦,不符合“始终无瑕”标准。
16、杨素|隋朝名将,灭陈、平叛乱,辅佐杨广,人品争议巨大
杨素,隋朝一流军事家,南下灭陈,平定各地叛乱。但他深度参与宫廷斗争,帮助杨广夺下太子之位,构陷杨勇。掌权之后,打压异己。北宋认为杨素凭借军功干预皇权废立,属于权臣,品行有污点。
17、贺若弼|隋朝名将,灭陈功臣,口无遮拦,被隋炀帝诛杀
贺若弼,隋朝灭陈重要将领,战功卓著。但他自恃功劳,经常当众发牢骚,非议朝政。隋炀帝继位之后,贺若弼私下议论皇帝奢侈,被人告发,最终处死。
北宋评判:身为功臣,不能谨言慎行,妄议君主,招来杀身之祸,功业不能保全。
18、史万岁|隋朝猛将,北击突厥,被隋文帝当庭处死
史万岁,隋朝超级猛将,和突厥作战,单骑比武,威震草原。后来朝堂争功,史万岁当面和隋文帝争辩,言辞激烈,惹怒隋文帝,当场被下令斩杀。
北宋视角:武将就算有功,也不能当众冒犯君主,处事失度,惨遭诛杀,属于人生重大瑕疵。
19、李光弼|唐朝平定安史之乱第一功臣,晚年不敢入朝,抑郁而终
李光弼,平定安史之乱,战功排在第一,军事能力甚至超过郭子仪。但是安史之乱平定之后,朝廷宦官势力强大,李光弼害怕入朝之后遭受陷害,长期滞留地方,不敢回长安。朝廷猜忌,李光弼内心忧惧,郁郁病逝。
北宋认为,大将平定天下,却不敢回到朝廷,君臣之间不能互信,属于功业有缺。
20、王孝杰|唐朝名将,收复安西四镇,北伐兵败坠崖而死
王孝杰,武则天时期名将,收复西域安西四镇。后来领兵讨伐契丹,大军战败,王孝杰坠崖身亡。
北宋评判:前期战功很好,但最后大军惨败,主将战死,功业不能善终。
21、张齐丘|唐朝将领,节度使,后期被贬,记载较少
张齐丘,唐玄宗时期朔方节度使,曾参与边疆战事。他的名气在22人里面最低,史料记载不多,后期因为过失被贬官。唐朝入选武庙争议本来就不小,北宋审核时直接把他剔除。
22、郭元振|唐朝名将,镇守西域,安定边疆,后来朝堂获罪流放
郭元振,长期驻守西域,安抚各部落,稳定西北。后来唐玄宗在骊山阅兵,郭元振担任军礼相关事务,阅兵时军容混乱,被皇帝追责,流放新州,途中病逝。
北宋观点:边疆有功,但在重大典礼上失职,遭到流放,结局不美,移出武庙。
综合解读:赵匡胤为什么要大改武庙名单?
很多人以为,赵匡胤单纯是看不惯这些名将,挑古人毛病。其实这件事背后,有非常现实的政治考量。
第一,时代背景:五代十国几十年,武将频繁造反,藩镇割据,将领一言不合就起兵换皇帝。赵匡胤自己就是武将兵变夺权。他建立宋朝之后,最担心的就是武将拥兵自重。武庙是天下武将的精神榜样,唐朝只看打仗能力,里面不少名将,有谋反、擅权、对抗君主的记录。赵匡胤希望修改榜样标准,告诉全国武将:光会打仗不够,忠诚、守本分、善始善终才是最高标准。武将哪怕战功滔天,如果和朝廷对立、卷入谋逆、恃功骄纵,就不配成为天下武将的楷模。
第二,新标准:功业始终无瑕。两层含义,一是一辈子不能有谋反、不忠、大恶;二是最好能够善终,不能最后兵败身死、下狱被杀。简单讲,宋朝想要的武将模板:既能为国打仗,又懂得守臣子本分,服从朝廷,不惹祸,安稳落幕。这次新补入的23位名将,大多就是这类人,像秦琼、班超、裴度等人,战功稳定,终身没有严重政治污点。
第三,客观局限:这套标准,其实有点过于理想化。战场上胜负本就无常,战场失利、兵败被俘,未必就是将领品行问题。大臣梁周翰当时就提出质疑:世间哪有完美无缺的人?名将身处乱世,很多悲剧是时代造成,不全是个人过错。但赵匡胤坚持,武庙的作用是教化,宁可标准严一点,用来约束当代武将。
几十年之后,宋仁宗时期,这套严苛的标准被废除。大家意识到,强行用“一生无污点”筛选名将,矫枉过正。武庙恢复唐朝旧名单,关羽、韩信、白起等人,重新回到武庙接受祭祀。
我们总结这22位名将身上的几类“污点”,也是北宋剔除他们的分类:
1. 涉及谋逆:韩信、彭越;
2. 杀戮过重:白起;
3. 改换君主、出走他国:吴起、廉颇;
4. 兵败被俘、战死:关羽、张飞、吴明彻、王孝杰;
5. 卷入朝堂斗争,不得善终:段颎、杨素、贺若弼、史万岁、周亚夫、邓艾、王僧辩、慕容绍宗、郭元振;
6. 君臣猜忌,不敢归朝:李光弼、陶侃;
7. 处事圆滑、风骨不足:杜预;
8. 记载偏少、后期被贬:张齐丘。
延伸思考:这件事给我们带来的启发
武庙名单的调整,本质就是时代需要什么样的榜样。唐朝是开拓型王朝,对外战争频繁,优先推崇军事能力;五代武将作乱,宋朝立国之后,首要目标就是约束武将,所以抬高忠义、守本分的权重。
放到今天,这件事也有参考意义。评价一个人,能力和品行,需要同时考量。能力很强,但底线不稳、性格缺陷巨大,在关键节点容易出大事。当然,我们也不能用绝对完美的标准苛求任何人。人无完人,很多失败,是复杂环境叠加的结果,不能简单一刀切。
同时这件事也提醒我们,历史人物的评价不是固定不变的。不同时代,会根据自身需求,调整评判标尺。唐朝认可的名将,到北宋初年就被剔除;等到时代变化,标准又再次调整。历史评价本身,也会跟着时代需求发生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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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责声明:本文参考《续资治通鉴长编》史料整理,武庙人物取舍为北宋初年的时代评判,仅作历史文化交流,不代表现代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