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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中——诸葛亮这辈子最划算的一仗,陈寿只写了十三个字

建兴三年(225年)春,诸葛亮出兵南中。
陈寿在《三国志·诸葛亮传》里记这件事,拢共用了十三个字:“三年春,亮率众南征,其秋悉平。”
春天出兵,秋天完事,中间的过程一个字没写。
但裴松之给《三国志》作注的时候,从一本叫《汉晋春秋》的书里抄了一大段,把这场仗的血肉填了进去。这本书的作者叫习凿齿,东晋人,距离诸葛亮那会儿已经隔了一百多年。
所以您得先明白一件事:今天您在《三国演义》里看到的“七擒孟获”,在陈寿的正文里找不到。陈寿只写了“其秋悉平”。七纵七擒的故事,出自裴松之注引的《汉晋春秋》。后世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觉得是夸大其辞。但不管是正文还是注,这场仗本身是实实在在打过的。南中四个郡,益州、永昌、牂牁、越巂,全反了。
带头的是三个人:益州郡的大姓雍闿,越巂的夷王高定,牂牁的太守朱褒。雍闿最跳,他把益州太守张裔绑了送到东吴,孙权隔着几千里封他当永昌太守。一个蜀汉的郡,被东吴的官管着,诸葛亮脸上挂不住。
但诸葛亮没急着出兵。
刘备刚死,夷陵刚输,蜀汉的兵打没了大半。诸葛亮干的事是“务农殖谷,闭关息民”,先种地,先囤粮,先让老百姓喘口气。南中反了,他忍着,忍了整整两年。
出兵之前,马谡来送他。诸葛亮说:“虽共谋之历年,今可更惠良规。”咱俩共事这么多年了,今天你给句实在的。
马谡说了一段话,被记在了《襄阳记》里:“南中恃其险阻,不服久矣,虽今日破之,明日复反耳。今公方倾国北伐以事强贼,彼知官势内虚,其叛亦速。若殄尽遗类以除后患,既非仁者之情,且又不可仓卒也。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愿公服其心而已。”
马谡说得很直白:南中这地方,你打赢了,他明天又反。你把他们杀光,不仁;杀不完,后患无穷。您要北伐,后院不能起火,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心服。
诸葛亮听完,说了一个字:“善。”
他采纳了。但“攻心”这两个字,后来被传得有点走样了。好像诸葛亮到了南中,不靠打仗,靠讲道理,靠人格魅力,靠七次放了孟获。但您翻《华阳国志》和《襄阳记》的记载,诸葛亮南征是分了兵的:他自己从安上走水路入越巂,马忠去伐牂牁,李恢向益州。三路大军,该打的仗一场没少打。李恢那一路还被南人围在昆明,众少敌倍,靠诈降才翻的盘。攻心是方针,不是打法。打还是要打的,打完了再攻心。
七纵七擒的故事,出自《汉晋春秋》。诸葛亮听说孟获这个人“为夷、汉所服”,要活捉他。捉住了,让他看营阵,问他:这军队怎么样?孟获说:我之前不知道虚实,所以败了。现在看了,不过如此,再打我能赢。诸葛亮笑了,放他回去。七次放,七次捉,最后一次放他,他不走了,说了一句:“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
这个故事的真假,后世吵了一千年。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诸葛亮那年秋天就把南中平了,冬天就回了成都。他没在南中耗着。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北边。
平了南中以后,诸葛亮干了几件事。
第一件,重新划郡。益州郡改成建宁郡,从建宁和永昌里分出一个云南郡,又从建宁和牂牁里分出一个兴古郡。把一个郡拆成几个,让南中的地方势力互相牵制。
第二件,用人。他收南中的俊杰当官属,把当地有头有脸的人拉进蜀汉的体制里。
第三件,也是最实在的一件:抽人抽物。他把南中的劲卒青羌一万多家迁到蜀地,编成五部,号“飞军”,成了蜀汉最能打的一支精锐。剩下的羸弱分给南中的大姓焦、雍、娄、爨、孟、毛、李当部曲,设五部都尉管着。南中的金银、丹漆、耕牛、战马,源源不断地运回成都,“军资所出,国以富饶”。
诸葛亮北伐的兵和钱,有一大半是从南中来的。南中平了,他才有底气去打曹魏。马谡说的“攻心为上”,说到底是为了“倾国北伐”的时候后院不着火。诸葛亮不是去南中搞慈善的,他是去解决问题的——用最小的成本,把南中变成蜀汉的后院仓库和兵源。
但有一件事,诸葛亮没算到。
《云南通志》引《华阳国志》记了一句话,写在南征“四郡皆平”之后:“后军还,南夷复叛,安汉将军李恢身往扑讨,锄尽恶类,徙其豪帅于成都。”
诸葛亮的大军一走,南中又反了。李恢又去打了一遍,把闹事的头目杀了,把豪帅迁到了成都。
“南人不复反矣”这句话,孟获说过,但南中后来还是反了。不是孟获反的,是别的人。建兴十一年,夷帅刘胄反了,马忠去平的。延熙三年,叟夷又反,杀了太守龚禄和焦璜,张嶷去平的。
南中这地方,从来没有真正“心服”过。诸葛亮在的时候,压得住;诸葛亮死了,压不住的人就冒出来。蜀汉对南中的控制,靠的是兵、是官、是把豪帅迁走、是把精壮抽干。攻心是一层皮,底下的骨头还是硬的。
但您不能因此说诸葛亮南征失败了。他活着的时候,南中没出过大乱子。他死之前,蜀汉的北伐没断过粮。一个刚在夷陵输光家底的政权,靠着一块反了又平的边地,撑了十几年。
陈寿写南征,十三个字。十三个字背后,是春天出兵、五月渡泸、秋天平定、冬天回师。是马谡在路边说的那番话,是孟获被放了七次,是李恢在昆明被围,是青羌的兵被编成飞军拉到祁山,是南中的金银运进成都的仓库。
诸葛亮这辈子打了很多仗。南征不是最难的,也不是最亮的。但它是唯一一场打完以后,让蜀汉从“快要完蛋”变成“还能再打十年”的仗。
他秋天班师,冬天回了成都。第二年春天,他上了《出师表》,带着兵去了汉中。南中的兵跟着他走了,南中的粮跟着他走了。他再也没有回过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