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呼吸科门诊待久了,会反复碰到一种让人心里发沉的场景:一家人陪着老人来看片子,老人一辈子不抽烟,家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CT 上却发现肺里有了不该有的影子。
家属反复问的一句话是,他连烟都不碰,怎么会得这个病。这样的疑问,几乎每周都能听到。
很长时间里,我们把肺癌的账都算在烟上。吸烟确实是第一位的原因,这一点没有争议。但医学界这些年越来越清楚地看到另一条线:氡,一种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放射性气体,是目前被确认的、继吸烟之后导致肺癌的第二大危险因素。
世界卫生组织的资料显示,大约3%到14%的肺癌与室内氡暴露有关;长期生活在氡浓度偏高的环境里,浓度每增加100贝可每立方米,肺癌风险大约上升16%。
对吸烟的人,两者叠加更不划算,风险会被放大许多倍;对一辈子不吸烟的人,氡是排在最前面的那个环境因素。
它的来历并不复杂。地壳里的铀、镭慢慢衰变,会生出这种气体。氡无色、无味,人闻不出来,密度大约是空气的7.5倍,所以偏爱待在地面附近、地下室、墙缝这些低处和角落。
它飘进飘出并不可怕,麻烦在于它一边衰变一边产生子体,这些微小颗粒粘在气道和肺泡上,不断发出α粒子,一点点损伤肺细胞的遗传物质。伤害是慢慢累积的,等身体给出信号,往往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那它到底在哪些地方?先说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处:脚下的土。三层以下的房子,室内氡主要来自地基和周围的土壤,它会顺着地面的裂缝、墙角的缝隙、下水管道和电线的孔洞往上渗。
平房、自建房、老小区的一楼,都是它容易进来的位置。买一层带院子、觉得接地气很舒服的人,很少会想到这一层。
再往上是墙和地。对高层住宅来说,建筑材料反而是室内氡的主要来源。
花岗岩、部分大理石和瓷砖,以及用粉煤灰、加气混凝土、磷石膏一类工业副产品做成的建材,都可能带着微量镭,慢慢向外释放氡。不是说这些材料不能用,而是要看它的放射性检测合不合格,用量大不大,房间通风够不够。
剩下的几处更分散。以地下水为水源的地方,水里可能溶有较多氡,洗澡、洗衣、烧水时会跑到空气里;地表水水源的城市基本不用担心这一条。天然气、液化气里也带有极少量氡,但燃烧释放的比例通常不到室内总量的1%。
还有室外空气,住在地质断裂带、花岗岩地区、矿山周边的人,室外本底本身就高一些,开着窗也不等于就安全。
很多人以为,只有新装修的房子才需要操这个心。实际的调查结果恰好相反。中国疾控中心近年在20个城市测了1139户住宅,室内氡浓度中位数是67贝可每立方米,其中约24%超过100,0.6%超过300。
农村住宅超标比例明显高于城市,北方高于南方,一层高于楼上,砖木结构高于钢筋混凝土。冬天最值得警惕,天冷不愿开窗,厚墙保温又把房子封得严,氡就在屋里越积越浓。
另一个常见的误会是,觉得家里没味儿就等于没事。氡没有味道,看不见也摸不着,靠鼻子判断不了;它还是惰性气体,绿植、活性炭、普通空气净化器对它的作用都很有限。唯一能确认的办法就是测。
我国《室内空气质量标准》把室内氡年平均浓度的参考水平定为300贝可每立方米,新建民用建筑工程竣工验收的限值更严,是150。
测氡看的是年平均值,需要连续采样三个月以上、最好包含冬季;网上几十块钱的即时检测只能当作粗略参考,真要下结论,还是找有资质的机构。
知道它藏在哪儿,应对其实不复杂。最有效、最省钱的一条是通风,开窗之外别忘了开门,让窗台以下那层沉着的空气也换出去;冬天再冷,也挑中午暖和的时候通一会儿。
地面和墙面的裂缝、管道周边的孔洞,用密封胶补上,等于把门缝关上。装修时优先选检测合格的A类材料,别在卧室、客厅大面积贴石材。
地下室和车库不适合当卧室、棋牌室长时间待着。买新房或者租房,可以要求看室内环境检测报告,心里没底就自己测一次。
还有一点容易被忽略:吸烟和氡加在一起,不是简单相加,吸烟者的风险会被放大到非吸烟者的许多倍。家里有人抽烟,又住在一层或者地下室,这两件事最好一起改。
氡不是吓人的说法,它只是长期被漏掉的一环。把窗打开,把缝补上,把该测的测一次,比整天提心吊胆有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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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室内空气质量标准》GB/T 18883—2022
《建筑环境通用规范》GB 55016—2021
《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标准》GB 50325—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