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秦桧登场
靖康之难,宋徽宗、宋钦宗二帝被掳,当时在汴京一同被俘的大小官员、文武校尉,算上仆从一共几千人,秦桧原本在宋朝官拜御史中丞,也在被俘人群之中。秦桧被押到金国君主所在地燕山。秦桧颇有才学,为人机灵,又很会逢迎讨好,所以得到金人信任。金兵向南入侵时,秦桧被委任为参谋军事,还兼任随军转运使,跟着挞懒的军队进到楚州。有一天,秦桧和妻子王氏,从金营投奔宋军,自称杀掉看管自己的金人,夺船逃了出来,一路赶路,才侥幸抵达宋营。仓促之间走海路,坐船到越州,时间是建炎二年冬天。这段记载出自《宋史纪事本末》。
宋高宗听说秦桧从北边逃回来,认为他忠心可嘉,很快就召见他。秦桧一见面就说:“想要平定天下,一定要南边归南边、北边归北边。”当时很多士人都怀疑他,一同被金人扣押的何㮚、孙傅等人全都没能回来,唯独秦桧一人逃回。而且从燕山到楚州,路途足足两千八百里,要渡河过海,一路上到处都是金人关卡,怎么可能一路杀过来、安然南逃?就算是跟着挞懒,金人有意放他走,让他做奸细,他又怎么能带着妻子王氏一同脱身?朝臣范宗尹、李回二人一向和秦桧交好,帮秦桧说好话,尽力帮他缓和舆论,打消众人疑虑。
秦桧入朝面见高宗,献上他写给挞懒的求和书信,讲和的条件,对南宋很有利。高宗看完,对辅臣说:“秦桧才识过人,我得到他,高兴得夜里都睡不着。既能得知二帝的消息,又多了一位难得人才。”此前朝廷里虽然也多次派使者出使金国,但是君主和大臣里,虽然有主张作战的,却没有专门一心想停战和解的人,从秦桧回来之后,南宋才正式开始走求和这条路。
绍兴元年八月丁亥,高宗对秦桧格外信任优待,提拔他当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当时范宗尹被罢相,秦桧想要取而代之,到处扬言说:“我有两条计策,可以震动天下。”有人问他是什么计策,秦桧却说:“现在朝中没有合适的位置,说了也做不到。”高宗听说这话,才下定决心任用他。
绍兴二年六月,秦桧被罢免宰相。当时吕颐浩做左相,桑仲上书,愿意带领自己的部队收复京师,朝廷准备出兵响应。吕颐浩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出兵,多次请求出师。高宗这时也有北伐的想法,但是秦桧到处散播言论,主张对内修明政事,对外和金国讲和,想让两位宰相分工:吕颐浩主管军务,整治边防;秦桧像文种、范蠡那样,负责和议。朝堂上很多大臣都拿这件事来指责秦桧,张浚等人极力上书抨击秦桧。秦桧被罢相那天,起居郎王居正和秦桧交好,曾经听秦桧说:“秦桧对群臣讲,只要是中原人,都应该同心图谋恢复故土,这话大家听了都会心悦诚服。”高宗也认同这个说法。御史黄龟年接连上书弹劾秦桧,检举秦桧私下结党,败坏国家法度。秦桧一共被弹劾三次,官职被剥夺,在朝堂上公开宣布,不再起用。
绍兴六年八月丁未,朝廷又起用秦桧,让他在建康行宫留守,参决尚书省、枢密院的事务。秦桧被罢官之后,朝廷和金国的和议搁置,恢复他的官职,让他去温州、绍兴任职,后来又改任张浚,让张浚兼任枢密使。绍兴七年正月辛未,秦桧升任枢密使。绍兴八年三月壬辰,又把秦桧升回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兼任枢密使。一开始,张浚十分厌恶秦桧,多次反对秦桧。等到张浚被罢相,赵鼎再一次拜相,枢密院里很多人都说秦桧好话,赵鼎于是很信任秦桧(秦桧这时假意依附赵鼎),朝中的差缺,大多是秦桧安排的人。秦桧拜相那天,朝中官员互相庆贺,唯独吏部侍郎晏敦复面露愁容,说道:“奸人要掌权了。”听到这话的人,都觉得晏敦复说得过分了。
秦桧很擅长讨好高宗,揣摩君主心思,讲起忠君爱国的大道理,表演得十分逼真。靖康年间,金人攻打汴京,要求割让三镇,秦桧上书极力反对。张邦昌被金人立为伪帝的时候,秦桧上书抗争,保全赵氏皇室。当时天下人都称赞秦桧,却不知道后来他会走向反面,甚至比张邦昌、刘豫还要过分。宋史评论者张溥说:“秦桧就像荀彧、胡安国口中所说的春秋里的人物,外表看起来是贤士。”绍兴二年,台省官员上书,检举秦桧结党,被牵连的有二十多人,张浚、赵鼎也都在弹劾名单里,没能幸免。假如秦桧死在建炎、绍兴初年,那他会被后世当成忠心殉国的贤臣。哪里想到,他不是坚守气节的士大夫!上天长久地养着他,最后才让他露出凶恶本性,这正是奸人的心思到了极点,大奸大恶彻底暴露的时候。秦桧和赵鼎原本一同共事,赵鼎、张浚还在的时候,秦桧就处处顺着他们;等到赵鼎、张浚被排挤,岳飞、韩世忠被害,五十二人都被打入大狱,秦桧已经重病,连写字都做不到了。秦桧掌权初年,埋下无数祸根,到这时大局已定,再也无法扭转,任由他的党羽肆意妄为,高宗到晚年,还对秦桧念念不忘。这一段评语,把秦桧欺瞒君主、出卖国家、内心阴毒狠辣,剖析得十分透彻,一点都不留情面。
秦桧当权之后,追捧依附他的人非常多。中书舍人程敦厚依附秦桧。有一天,他进入内阁,等候秦桧的时候,独自在书案上翻一本紫绫封面的书册,打开一看,里面写着《圣人以日星为纪赋》,文末写了“学生秦埙呈”五个字,文章文采很好。程敦厚坐着读了很久,反复翻看,可读到末尾,书就不见了。傍晚秦桧出来处理事务,程敦厚因为有事没法久留,只能告辞离开。书上的文字,都是吹捧秦桧功劳的文章,秦桧放在内室,想要来拜见他的人,都有机会看一看,秦桧借此向外宣扬,营造自己美名。
《临安闻见录》记载:秦桧掌权的时候,依附他的人越来越多。有个叫曹泳的侍郎,娶了富户人家的女儿做妻子。曹泳贫贱的时候,同乡嫌弃他,唯独富人之女厉德斯不嫌弃,嫁给了他。曹泳显贵之后,想把厉德斯休掉,厉德斯不肯顺从。到绍兴二十六年,秦桧已经死去,厉德斯派人给曹泳送书信,曹泳大喜,以为厉德斯是来服软求和的。等打开信封,里面却是一篇《树倒猢狲散》的文章,传遍士林。
《武林轶事》记载:绍兴八年,谢石从东边来到临安。谢石擅长测字,用拆字算命,在当时很有名。徽宗当年,谢石就曾经给徽宗测字。秦桧当权的时候,有人拿一个“春”字请谢石占卜吉凶,谢石说:“秦字的头太重,底下的日头看不见。”秦桧听说之后大怒,派人把谢石抓起来,夺走他的财物。
同年秋天七月甲戌,赵鼎被罢官。因为赵鼎和给事中刘大中都反对和议,秦桧十分记恨,就不断攻击排挤他们,终于把赵鼎赶出朝廷。赵鼎入宫辞别高宗,对高宗说:“我这一走,一定会有人劝陛下放弃抵抗,希望陛下仔细分辨。”赵鼎将要动身的时候,秦桧带领官员给他饯行,赵鼎不接受礼节,作了一揖就走,秦桧更加恼怒。这时候台谏官员,大多是秦桧提拔的,凡是和秦桧意见不合的官员,全都被排挤走,秦桧十分得意,朝堂上下,几乎全是秦桧的人,朝廷变成秦桧一言堂。从此秦桧肆无忌惮,最终酿成大祸。
绍兴七年正月,徽宗、宁德皇后的死讯传到南宋。二月,朝廷派王伦做徽猷阁待制、充任迎奉梓宫的使者,朝请郎高公绘做副使。这时候,王伦在绍兴二年被挞懒放回之后,已经是朝中主和派的中坚,多次出使金国。三年,韩肖胄出使金国回来,金人派李永寿、王诩跟着来商议,想要南宋把伪齐、女真俘虏送回北方,秦桧用言辞驳斥金人,一时间朝野都敬重王伦。等到王伦出使,见到金太宗,王伦私下跟挞懒说,刘豫接连三次战败,正好可以离间金国和伪齐,这个办法可以把河南的土地还给宋朝。高宗很认可这个想法,给王伦准备很多金银财帛让他带去。王伦抵达金国,果然说服了金国左副元帅挞懒等人,他们都认为刘豫终究成不了气候,金人自己也打算放弃刘豫,和王伦的说法刚好吻合。同年冬天,金国君主完颜亶、兀术、挞懒一同进入汴京,废掉刘豫,把刘豫封为蜀王,王伦也跟着来到汴京。十二月,王伦回来,面见高宗,禀报金人愿意归还徽宗棺椁,以及河南一带的土地。高宗大喜,五天之后,就定下和金国议和的方针。绍兴八年三月,任命秦桧为右相,专门负责和金国和谈。当时左副元帅挞懒派人来南宋见高宗,首先提出议和。五月,金国正式派出议和使者,命太原少尹乌陵思谋、太常少卿石庆充任使者,跟着王伦一同南下,前来递交国书,商议归还土地、释放俘虏、归还河南地界等事宜,所有往来谋划,都在秦桧的府中秘密商议。王伦来回奔走传递消息,事情全都由秦桧做主,外人无从得知。七月,王伦再一次以端明殿学士的身份出使金国,并且定下,由高公绘做副手。
八月,高宗下诏书:“之前使者前去金国报信,回来之后,边境各处的守将,全都要戒备提防,不能让百姓惊疑,严格加固城防,明确告诉部下,凡事都要稳妥,不要忘记备战。”王伦抵达金国,金主特意设宴招待三天,说金国愿意和南宋和好,愿意停战。十月,金国派尚书右司郎中张通古、签书宣徽院事萧哲做江南诏谕使,跟着王伦一同南下。十一月,使者抵达临安。金国使臣的礼数十分傲慢,很多大臣都上书反对,认为金国把南宋当成藩属,十分不妥,更何况金国还要求南宋跪拜接受诏书,这件事实在很难接受。但是高宗内心一心求和,只想拿回徽宗棺椁、太后,至于河南土地,就算拿不回来,也愿意接受和议。
《临安闻见录》写道:右相秦桧认为这件大功是王伦促成的,想要奖赏王伦。御史中丞勾龙如渊劝说秦桧,王伦跪拜金国使者的时候,痛哭流泪说:“我好几次出生入死,来往金国虎口之中,今天金国愿意把天下太平的机会交给我们,难道我们要向金国俯首称臣吗?”当时秦桧坐在一旁,笑着起身打圆场说:“勾龙中丞,一心为国,我们不和金国打仗,就能收复故土,这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别的都不重要,我们只想赶紧办成这件和议。”王伦低头回答:“我的本心是为国尽忠,不敢勉强顺从屈辱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