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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年会宣布离婚,我体面离场,凌晨1点她来电怒吼:你凭什么走

年会在城西那家酒店的二楼宴会厅。我坐在靠门那桌,旁边是妻子许妍部门里的两个年轻同事,她们整晚都在讨论抽奖的奖品,我偶尔搭一句话,更多时候在给许妍看包。她的包放在我椅子边上,米白色,提手细细的。我本来不打算来,她说今年公司效益不错,家属席空着不好看。
我和许妍结婚六年。她在一家做建材供应的公司当销售总监,我原来也做销售,后来腰不好,转去做仓储管理,工资少了一截,但离家近,孩子放学是我接。这件事在我们家不是什么秘密,她也说过“你管家里,我管外面”。只是最近一年,这话她不再说了。
年会上半场是领导讲话,中间是节目,后面抽奖。许妍上台领过一次优秀员工奖,穿一条酒红色裙子,站得很直。她回来坐下时没看我,把奖杯放在转盘旁边,跟旁边的人碰了杯。
到主持人问“还有谁想上来讲两句”的时候,许妍站起来了。
我以为她要说几句感谢部门的话。她接过话筒,先笑了一下,说今年是她在公司第七年,也是她重新开始的一年。她把话筒换到左手,右手在裙子侧面按了一下,像在压住什么。
“我和我先生,准备年后办手续了。”
大厅里安静了两三秒。有人以为她在开玩笑,笑了两声,见她没有笑,又停了。我手里还捏着一只没剥完的虾,油在指尖上凉下来。旁边那两个女同事同时看向我,又同时把脸转开。
许妍没有说“性格不合”,也没说“和平分开”。她只说:“这些年,家里家外都是我一个人撑着,我不想再撑了。”
那句话落下来,我看见我们这桌对面的老周把头低下去,假装在找手机。舞台边上,主持人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鼓掌。
我坐在那儿想了一会儿。我想站起来说点什么,但能说什么呢?说家里的房贷是我按月转到她卡上、再由她去还的?说孩子发烧那几次都是我在医院排的队?这些话在这个场合说出来,只会让所有人更难堪。
我站起来,把她的包提在手里,走到台前。她看着我,嘴角绷着,眼里有点什么东西,我一时看不清是防备还是别的。
我把包递给她,说:“包你拿着。我先把车开回去,孩子明天还要上学。”
我的声音不大,前排几桌应该听见了。后排的还在交头接耳。我没有等她回答,转身往门口走。经过老周那桌时,他伸手想拉我一下,我摆了摆手。
走廊里铺着地毯,脚步声都被吃掉了。我下到一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见宴会厅的门关上了,门缝里漏出一点光。我又站了一会儿,才去取车。
回到家,女儿已经睡了。我妈在客厅看电视,见我回来,问:“这么早?许妍呢?”
我说:“还在那边,我先回来。”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她这两年对许妍有些意见,但她知道我不爱听,很少说。我洗了澡,把女儿的作业本从桌上收进书包,又把明天要带的水杯灌满,放在门口。做这些事的时候,我脑子很空,只有许妍那句“我不想再撑了”在来回转。
这句话有它的道理。她上班辛苦,应酬多,周末也常被叫去改方案。可我心里也有另一句话说不出来:我也没闲着。
躺在沙发上,我一时没睡着。手机在茶几上亮过几次,是公司群里的人在发年会的照片。我翻了两下就放下了。
快一点的时候,电话响了。
屏幕上显示“许妍”。我盯了两秒,接了。
“你凭什么走?”
她声音很大,尾音发抖,像是积了一路的火,也像哭过。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听见那边有风声,还有关车门的响动。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全桌人看我是什么眼神?”她说,“我话还没说完,你就把包往我手里一塞,你让别人怎么想?”
我坐起来,说:“你想让我怎么想?”
她顿了一下:“什么?”
“你当着两百多人说家里家外都是你撑着,说你要重新开始。”我说,“我坐在底下,是配合你笑,还是站起来跟你争?”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她的声音更高了,“这几年你管过什么?孩子的事你接接送送,家里的事你妈帮衬着,我每天在外面陪客户喝酒,回到家还要看你的脸色——”
“你什么时候看过我的脸色?”我说完,自己也有点意外。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剩风声。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在楼下。”
我从窗口往下看,单元门口那辆白色车还亮着灯,一个人站在车边,肩膀缩着。
我下楼,把单元门开了。她站在台阶下面,妆掉了不少,头发被风吹到一边,手里还提着那个米白色的包。她一见我,就说:“你今天让我很难堪。”
我没接这句,问她:“你冷吗?”
她愣了一下,说不冷。但我看她手指都冻红了,还是侧身让她进来。她没动。
“你上去吧,别在楼下站着,邻居看见不太好。”我说。
她上来以后,在客厅站着没坐。我妈的房间门关着,女儿也睡着。她压低声音,但话还是很快:“我在台上说那些,不是要整你。我就是忍不了了。你知道我们公司今年什么情况吗?业绩压得紧,年后还要裁人,我手下那两个小姑娘今天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你倒好,一句话不说就走,你让我怎么在公司待?”
“我坐那儿,你宣布离婚。”我说,“你提前跟我商量过吗?”
“我跟你商量,你会来吗?”
“会。”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乱:“你就会说会。”
“孩子的事,房子的事,哪样不需要说清楚?”我声音不高,“你挑年会讲,是讲给我听的,还是讲给你们老板听的?”
她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坐到沙发边,“你讲完了,我走了,你现在怪我不给你撑场子。可那个场子里,你没给我留一点余地。”
她站着没说话。我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走的时候,把包给我。我当时……我差点没绷住。”
我没问她为什么。有些话问出来,会得更难看。
那天晚上我们没谈拢。她拿了几件换洗衣服,说去闺蜜家住两天。我送她到门口,她穿鞋的时候低着头,说:“初七民政局上班,你去不去?”
我说:“你定了时间就行。”
她没再说话,开门走了。
第二天女儿问我,妈妈是不是出差了。我说是。她“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早饭。我妈在旁边盛粥,勺子碰着碗沿,发出一声轻响。她看了我一眼,没问。
年初七那天早上,我比平时起得早,把女儿送到我妈那边,才去民政局。许妍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扎了起来,没化妆。她看见我,问:“材料带齐了吗?”
我说带齐了。进门取号,坐在一排塑料椅上等。前面还有三对,都隔着一个空位坐着,没人说话。
叫到我们号时,许妍先站起来。办事员接材料、问情况、打单子。问到财产分割时,她停了一下,说:“房子归我,我按市价补他一半。车归他,孩子的事……平时跟他。”
办事员抬眼看了看我们,问:“协商好了?”
“好了。”她说。
我点了下头。这个方案我们之前电话里拉扯过几次,最后是她算的账。她拿笔的时候喜欢用拇指掐着笔杆,那会儿我看着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签劳动合同的样子,也是这么掐着笔。
出来的时候快到中午。她站在台阶上,把离婚证放进包里,忽然回头看我。
“我昨晚没睡好。”她说。
我没说话。
“我不是要赖你什么。”她说,“你活得也不容易,我知道。只是我总觉得,我这些年往外掏的,你都没看见。”
“你往家里拿的,我也没说不算。”我说。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浅:“你看,我们到现在还在争这个。”
“争完这一回,以后就不用争了。”我说。
她没接话,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过了一会儿,她说:“孩子那边,我会回去看她。你妈那边……你替我说一声,我不去了,免得她多想。”
我说好。
她转身往路边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没回头,声音不高:“你昨晚下楼给我开门的时候,我有一句话想说。”
“什么?”
“我说不出口了。”
她上了车,这次没再按喇叭。我站在台阶上,看她汇进车流,直到看不清了才下去。
回到我妈家,女儿正在写作业。她抬头问我:“爸爸,你跟妈妈是不是要分开住?”
她八岁了,有些事骗不住。我蹲下来,说:“是。妈妈以后住另外的地方,你想她的时候,我就送你去。”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说:“那你们还一起过生日吗?”
我说:“你想一起过,我就问她。”
她“嗯”了一声,又低头写字去了。我坐在旁边看她写字,铅笔芯断了一次,我给她削,刀在笔杆上刮出细细的响。
那晚我回到空了一半的家,发现许妍的梳子还放在洗手台上,旁边是她常用的那支护手霜。我没有收。女儿的水杯还摆在门口,跟昨天一样。
过了几天,我妈趁女儿不在,问我:“她年会上那样说,你不恼?”
我说恼过。
“那你还替她说话。”
“妈,她一个人在外头撑那个摊子,我帮不上忙,这一点她说得没错。”
我妈就没再问了,只是把灶上的火关小,说:“吃饭吧。”
一周后,许妍来接女儿去看电影。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女儿换鞋的时候,她问我:“你这边要是忙,我可以多接她两天。”
我说:“你先固定下来,别让孩子来回折腾。”
她点了下头,说:“下个周末我来接。”
女儿跑出来,牵住她的手。她蹲下去给孩子理了理领子,动作很熟。站起来时她看了我一眼,像要说什么,最终只是说:“那我们走了。”
门关上以后,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茶几上有她以前买的茶叶,还剩半罐。我打开闻了闻,没扔,放回了原处。
后来我慢慢明白,那天她站在年会的台上,未必全是为了扎我。她也许想给自己壮胆,好把拖了许久的话说出口。只是她选了个让我难做的方式,而我也用了让我自己好下台的方式。谁都没赢,日子还得往下过。女儿周末回来,照旧要吃我做的番茄炒蛋,蛋要炒得老一点,她不喜欢软塌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