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翻出旧手机里的支付记录,很多人还能找到 2017、2018 年那一笔 99 元或者 199 元的 ofo 押金。当年随手交出的小钱,一晃八年,退款队列依旧漫长。
一千五百多万用户在线排队等候退款,很多人从在校学生等到步入职场,押金依旧没有着落。而当年站在风口之上、一手撑起小黄车帝国的戴威,在 27 岁收到限高令之后,远赴美国开启新的创业项目。
很多人不解,被法院限制高消费的人,怎么还能出境创业?这件事的答案,藏在很多人分不清的法律条文缝隙里。
从北大风云人物到 100 万启动资金创业,从青海支教的山路上,骑出了 ofo 的起点
戴威的人生起点,比绝大多数同龄人高太多。1991 年他出生在安徽宣城,父亲戴和根是央企高管,一路顺风顺水,2009 年顺利考入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金融系。
大二那年,他当选北京大学学生会主席,成了北大校园里公认的风云人物。真格基金创始人徐小平后来在采访里坦言,当初愿意投戴威,核心两点:学生会主席的履历代表领导力,毕业后选择去支教代表理想,至于项目本身,他当时其实并没有完全看懂。
2013 年本科毕业,戴威没有直接就业,也没有立刻读研,而是选择去往青海大通县东峡镇支教一年。当地冬天最低气温能到零下 25 度,条件艰苦,每日伙食费仅 3 元,日常主食常常是土豆蘸盐。
每到周末,他要独自骑两个小时自行车翻山去往县城,自行车是大山里最重要的代步工具。漫长的山路骑行,让他开始思考自行车的价值,萌生了围绕自行车做项目的想法;除此之外,他在北大读书期间接连丢了好几辆自行车,这段经历,也成为后来共享单车创意的另一个源头。
2014 年,戴威回到北大攻读经济学硕士,拉上几位同窗,拿到北大校友师兄肖常兴旗下唯猎资本提供的 100 万天使投资。最早的项目并不是共享单车,而是高端骑行旅游:为骑友定制单车、配套功能饮料、行程安排星级酒店住宿。
这个小众项目烧钱速度远超预期,半年时间,100 万资金几乎耗尽,账面上最后只剩下 400 元,团队连发工资都困难;项目运营期间,还发生过台湾骑行团队员摔伤失忆的意外,也让团队意识到骑游模式风险高、需求小众。
走投无路的团队推翻原有方向,重新寻找真实需求,才有了后来的校园共享单车。2015 年 9 月,他们在北大校园投放 200 辆明黄色单车,骑行一次收费 1 元,上线之后注册用户迅速突破 2000 人,这才是 ofo 真正的起点。
没有铺天盖地的营销,只是扎根校园,解决学生短途出行的痛点。 在这个模式跑通之后,金沙江创投朱啸虎才找到戴威,聊完之后敲定 1000 万 A 轮投资。戴威后来回忆,第一次见到这笔量级的投资时,紧张到手都在抖:“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10 个月涌进 90 亿融资,26 岁身家 35 亿,资本把他捧上神坛,也悄悄埋下了崩塌的伏笔
拿到朱啸虎的 1000 万 A 轮投资之后,ofo 跳出校园赛道,全速冲向城市共享单车市场。从 2016 年 9 月到 2017 年 7 月,短短十个月,ofo 接连完成五轮融资。
经纬中国领投 B 轮数千万美元,滴滴入局 C 轮,DST 领投 D 轮 4.5 亿美元,阿里巴巴领投 E 轮 7 亿美元,多轮融资折算下来,近 90 亿资金涌入公司账户,半个国内互联网资本圈,都成了戴威的股东。
钱来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停下来,认真算清这笔生意到底该怎么盈利。一台小黄车生产成本就要三百多元,再叠加调度、维修、车辆丢失、折旧损耗,用户单次骑行一块钱的收入,根本填不上持续的成本窟窿。
可在风口最热的时候,行业统一的逻辑就是烧钱抢份额,大家默认,只要把市场拿下来,盈利模式以后总能找到。早期 ofo 单车大多没有智能定位锁,丢车、损毁率居高不下,很多单车投放出去没多久就消失,这笔隐性损耗,进一步放大了亏损。
2017 年 10 月,ofo 官宣日订单突破 3200 万,创下共享单车行业纪录。同年胡润百富榜发布,26 岁的戴威以 35 亿元估值身家上榜,成为国内第一个白手起家登上胡润榜的 90 后。
需要说明的是,这笔财富是依托融资估值测算的纸面资产,并非到手现金。巅峰期的小黄车布局覆盖全球 16 个国家、180 多座城市,投放总量突破 1000 万辆,戴威走到哪里,都是媒体镜头追逐的创业明星。年轻、名校、支教经历、风口创业,所有光环一股脑叠加在他身上。
海量资本涌入,慢慢扭转了创业最初的方向。当初想要解决短途出行痛点的初心,慢慢变成不计成本地扩张、冲规模、拉高估值。
投资人多方推动 ofo 和摩拜合并,滴滴给出的方案是程维担任新公司董事长、摩拜王晓峰出任 CEO,ofo 创始团队交出管理权,戴威直接动用一票否决权拒绝了并购。2017 年 11 月,他把滴滴派驻在 ofo 的高管付强等人全部清退出公司,彻底和曾经的重要投资方滴滴撕破脸。
这场决裂,直接断掉一条关键资金补给通道。就连最早看好 ofo、四处站台的朱啸虎,也因为合并失败,在当年年底选择清仓退出。整个团队沉浸在跑马圈地的狂欢里,很少有人冷静审视资金链的健康状况,每多投放一辆单车,这个看不见的亏损窟窿,就再扩大一分。
资金链彻底断裂,27 岁收到限高令,上千万用户挤兑退押金,他悄然远走美国
2018 年,高速扩张埋下的隐患集中爆发。上游供应商迟迟拿不到货款,接连起诉 ofo,顺丰等物流服务商也通过司法途径讨要拖欠运费,公司多个银行账户被冻结。原本承诺 3 个工作日内退还的押金,退款周期不断拉长,从 15 天延至 30 天,最后遥遥无期。
上千万用户集中发起退款申请,线上挤兑浪潮瞬间爆发。不少用户顶着北京冬日的寒风,来到海淀 ofo 总部楼下排队登记退款,队伍蜿蜒百米,现场设置警戒线分批登记,秩序尚可,但排队等待的用户数量十分庞大,线上线下登记信息统一纳入退款队列,按申请顺序处理北京青年报。
同年 12 月,法院向戴威下达限制消费令,那一年他才 27 岁,是国内知名度最高的年轻限高主体之一。需要厘清:限高不等于失信被执行人,二者法律定义并不相同。
当时排队等待退款的用户峰值接近 1600 万人,待退押金总额约 16 亿元,公司资金已经耗尽,根本无力兑付。戴威曾经在全员信里写下承诺,欠用户的钱一定会负责到底,可在巨额债务面前,这句承诺慢慢变成了难以兑现的空话。
在千万用户苦苦等待退款的时候,戴威选择离开国内,前往美国。他最先在西雅图尝试共享充电宝项目,项目没能跑通,很快沉寂下来。
之后,他作为小股东参与孵化纽约曼哈顿的咖啡品牌 About Time Coffee,品牌拿到 IDG、真格基金、唯猎资本等老投资方千万美元融资,由 Marian Chen 担任 CEO,戴威主要负责搭建团队、对接投资人,并不参与门店日常运营每经网。
项目照搬国内熟悉的补贴打法:依托 APP 线上下单、新用户前五杯免费、大额折扣引流,被外界称作美国版瑞幸。
但纽约的消费环境和国内截然不同,当地消费者更习惯线下到店消费,对纯线上引流、靠补贴拉新的模式接受度有限;曼哈顿核心地段租金、人力成本居高不下,烧钱补贴的模式很难长期支撑。
2023 年底,五家门店里四家永久关停,仅剩一家苦苦维持;到 2026 年,About Time Coffee 所有门店全部关闭,戴威这场海外二次创业,最终以失败收场。
16 亿押金至今悬而未决,戴威的人生,是资本造神时代最深刻的警示
直到今天,仍有一千五百多万 ofo 用户的押金没有拿到退款。ofo 客户端早已难以接收短信验证码,微信小程序的退款入口下线,400 客服电话长期提示暂不提供服务。
用户连查看排队位次、提交退款申请的渠道都已经消失,曾经漫长的退款队列,只剩下后台看不见的记录。戴威身上叠加四十余条限制消费令,关联公司资产早已被法院认定无财产可供执行;他远走美国之后,再也没有针对押金兑付一事公开发声。
很多人说戴威是资本的牺牲品,但回望整条时间线,他自己的选择,才是推着 ofo 走向崩塌的核心。站在风口最顶端的时候,海量资本、铺天盖地的光环冲昏了判断,他放下理性经营的底线、
执着于烧钱换规模、靠补贴抢占市场,本该单独存管、属于用户的押金,被混进公司现金流,用来支撑这场疯狂扩张的创业梦。
这里也需要厘清一层法律边界:这笔押金债务的承担主体是 ofo 所属企业,并非戴威个人。法律层面他没有法定的个人连带清偿责任,但这份合法,和大众心里期待的契约体面,中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结语:
戴威的故事,戳破了创投圈曾经风靡一时的泡沫:资本可以用真金白银,短时间把一个年轻人捧成万众瞩目的创业明星,依靠烧钱制造一个又一个风口神话,却掩盖不了丢失契约精神之后留下的巨大窟窿。
创业本身就伴随着风险,失败从来都不可耻,但最不该的,是拿普通人的信任和血汗钱,当做自己豪赌的筹码。
时至今日再回头看,戴威的经历,早已不只是一场简单的创业失败案例。它给创业者、投资人、监管层都敲下警钟:单纯依靠烧钱补贴堆出来的虚假繁荣,永远撑不起一门健康可持续的生意。潮水退去之后,所有欠下的债,终究都要有人来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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