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冲突爆发以来,大家的注意力多在导弹、无人机上。战场之外,还有一样东西值得我们琢磨:装在家里、楼道里、店门口的联网摄像头。
平时它们帮主人看家护院,可一旦被别人接管,镜头对着哪里,哪里就暴露在别人眼前。
这话不是危言耸听。新加坡一档时事调查节目曾做过一场实验,把这件事拆得很清楚,拿来对照我们自己,很有参考价值。
节目组先在网上发起投票,约400人参与。63%的人说家里有带摄像功能的智能设备,77%的人担心这些设备会被黑。
这种担心有来由:2020年,新加坡媒体曾报道,一伙黑客获取了约5万台IP家用监控摄像头的画面,部分视频被上传至色情网站。不过,当时所谓来自新加坡家庭的视频,并没有得到独立核实。这件事真正值得警惕的,是联网摄像头存在被批量入侵的风险。
如今的摄像头早就不只是监控探头。婴儿监视器、可视门铃自带镜头。
有的电视为了方便视频会议内置了摄像头,扫地机器人、自动喂宠机也装了镜头。连烟雾报警器都有摄像头,报警时打开实时画面,就能判断是误报还是真着火。
亚马逊、谷歌的智能中控屏同样如此。
需求也涨得很快。一位店员说,两年前十个顾客里只有一两个会问智能设备,后来变成十个里有五个。
投票的人里约250人家中装有带摄像头的设备,最常见的是家用监控。店里贵的要200新元,网上便宜的20新元就能买到。
2025年末,全国60岁及以上人口已经达到3.23亿,占总人口的23%。随着老龄化程度不断加深,越来越多家庭选择通过联网摄像头远程关注老人和孩子的生活情况,设备安全也随之成为一个现实问题。
子女不在身边,装个摄像头看看爸妈,几乎成了很多家庭的标配。用的人越多,安全问题就越不是小事。
节目组买了两台摄像头,一台来自网店,一台来自实体店,分别装进两位主持人家里,一台放在餐厅,一台放在卧室。安装简单到不用看说明书:下载App,插上电,手机配置好,就能看到画面。
负责"攻击"的是一位研究信息安全多年的研究者,名叫史蒂夫。他事先只透露了一句:会用到几种方法,有的很常见,有的更专业一些,你们不会知道它什么时候发生。
三天后揭晓结果。第一位主持人在镜头前的一举一动都被看到了:他用电脑时,浏览习惯一览无余;笔记本打开后,日程表也被拍得清清楚楚。
对方是怎么进去的?靠的是一封"安全更新"邮件。
主持人点开链接,跳到一个网页,要求输入摄像头的账号密码。随后,手机上的摄像头App真的弹出一个验证码。
他觉得来源可信,就照着填了。
那其实是一封钓鱼邮件。研究者拿到账号密码后立刻登录,系统给主人发来验证码,主人又亲手把验证码交了出去。
研究者说得很干脆:"我没有黑摄像头,我黑的是你。"
我觉得这一段最值得警惕。双重验证本是最后一道门,可人一旦被骗,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研究者提醒,这和使用银行App是同一个道理:验证码交给谁、填在哪里,都要想清楚。
第二位主持人的摄像头更便宜,是网上花37新元买的,问题出在设备本身。它的默认设置不安全,配置过程中允许多个用户同时连接。
研究者趁他还没设置完,在附近溜了进去,距离大约在100米以内,也就是Wi-Fi通常能覆盖的范围。
进去之后,研究者又做了一件事:设置摄像头一旦检测到有人移动,就自动给他发邮件截图。于是,主人照着说明书摸索、掏出手机装App、连接家里Wi-Fi的整个过程,都被拍下来送了出去。
看到截图后,这位主持人说,这台摄像头的包装和网购平台上其他产品没什么两样,说明书也很正规,换谁都不会起疑。他觉得最可怕的是,大家网购总想找最划算的,却永远不知道自己买到的是什么。
研究者坦言,这种近距离作案属于针对高价值目标的手段,大多数人不必过分担心。但厂商完全可以把产品做得更安全。
婴儿监视器、可视门铃这类设备本质上都一样:一个镜头,可能加一个麦克风,再加一块芯片和Wi-Fi连接。
为什么有人要黑一台家用摄像头?偷窥只是一方面。
攻击者能借此摸清你的作息、行踪和习惯,为入室盗窃踩点。门铃摄像头连着家门,拿到控制权后,甚至可能把门打开。
就算看不到屏幕也没关系,盯着键盘就能知道你输入了什么。
更麻烦的是,一些设备在设置里存着Wi-Fi密码,保护却不到位。摄像头一旦被拿下,就等于有人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家门。
另一位研究者斯里瓦斯塔瓦和团队专门研究智能设备如何被反过来对付人。他搭建了一个模拟家庭网络:不同品牌的智能设备都连在同一台路由器上,用一个App统一控制。
台灯、充电器、烤面包机、冰箱、风扇,接上智能插座就能远程开关。
他利用一台没有更新安全补丁的摄像头的漏洞,进入了它的操作系统。只要一段简单的脚本,就能在你睡觉时把家里所有设备同时打开。
他还通过这台摄像头向局域网里的设备发送探测信号,各个设备纷纷给出回应。
他的原话是:我们不只是进了摄像头,还能把它当作指挥控制中心,控制整个家庭网络。表面上看,攻击者只控制了一盏智能灯,可一台设备上的小弱点,就能在整张网络里引发连锁反应。
路由器是家庭网络的中枢。有漏洞的设备一旦接入,其他设备都会跟着承担风险。
你在笔记本上输入密码、下载银行账单、远程打印文件,这些数据都可能因为一台被攻破的摄像头而被截走。
看到这里,再回头想想俄乌冲突,感受就不一样了。在那场冲突里,一段随手拍下的画面、一个联网的镜头都可能暴露位置,这已经被反复讨论过。
一个家庭被入侵,丢的是隐私。可如果成千上万台设备都处在类似的状态,被人成批接管,镜头对着的就是街道、小区、厂区和道路。
和平时期,这是治安问题;到了特殊时刻,它就可能成为别人观察我们的窗口。
新加坡的做法值得一看。新加坡网络安全局在2020年推出了网络安全标签计划,思路类似冰箱、空调上的能效标签,分为一到四级,级别越高越安全。
一级只对登录凭证做最基本的加密。二级要求数据在设备里和传输过程中都要加密,开发者还要说明收集了哪些数据、用来做什么。
三级要求设备没有已知漏洞。四级还要经过模拟攻击测试。
节目播出时,已有约650款产品获得标签,其中约300款是路由器,近100款是网络摄像头。
实验结果正好与此对应:第一位主持人的摄像头贴有一级标签,第二位主持人那台则没有任何标签,设备本身就留着漏洞。
我们也在补上这块短板。
2025年4月1日起施行的《公共安全视频图像信息系统管理条例》规定,相关产品和服务要符合国家标准的强制性要求;提供者发现安全缺陷或漏洞,要立即补救,及时告知用户,并向主管部门报告;管理单位要落实防攻击、防入侵、防篡改、防泄露等措施。
个人在家门口安装摄像头可以,但拍到的涉及隐私的画面不得非法对外提供或公开传播。
在我看来,这套制度和新加坡的标签思路可以互相印证:一个把住入口关,一个让消费者看得懂。家用设备如果也能有一套直观的安全分级,普通人挑摄像头时,就不必只盯着价格和清晰度。
万一发现设备被入侵,该怎么办?新加坡网络安全局给出的步骤很实在。
先别慌,第一时间断开设备的网络连接,切断黑客的访问;再向厂商、警方或相关机构报告;随后恢复出厂设置,防止残留恶意程序;最后查找安全更新,安装修复漏洞的补丁。
节目最后,主持人把家里其他摄像头逐一检查了一遍,确认都装上了最新的安全补丁。他还发现自家路由器太旧,连安全评级都没有,干脆换了一台新的。
摄像头本身没有立场,它听谁的,取决于密码在谁手里、补丁打没打、厂商有没有把好关。俄乌冲突提醒我们,家里那只小小的镜头,也和更大范围的安全连在一起。
改个密码、升级一下固件、不乱点陌生链接,这些小事值得现在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