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最近冒出一个让堪培拉很尴尬的声音。一位年过八旬、当年统领过全军的老海军上将，站在记者俱乐部的讲台上说：用不了多少年，到2050年，中国就会是全世界块头最大、实力最强的国家。他还把澳大利亚押上重注的奥库斯核潜艇计划，称作一场骗局。
我们觉得，这话最扎心的地方，就在于说话人的身份。老将军叫克里斯·巴里。二十多年前，他坐过澳大利亚国防军司令的位子，是澳军的一把手。当了一辈子兵，他讲话不爱绕弯子。
脱下军装以后，他在澳大利亚安全圈子里说话依然有人听。这样的人出来泼冷水，澳大利亚舆论自然炸开了锅。
这次发声是在11月4日。巴里和工党政府的老部长加勒特一道，把一份民间调查的总结报告摆上了台面，标题起得毫不客气，叫出卖澳大利亚：奥库斯骗局。这项调查是老百姓自己张罗起来的，跑了好几个州开听证会，收了一大摞意见。
结论就一句：奥库斯是澳大利亚历届政府在防务上拍板拍得最糟、最贵、风险最大的一次。跟巴里一起主持调查的加勒特，在澳大利亚也是个名人。他早年是著名摇滚乐队的主唱，后来从政，在工党政府里当过环境部长和教育部长。
一位老军人，一位老部长，一个来自军界，一个来自政界，两人联手发声，让这份报告在澳大利亚社会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报告一共提了16条建议，最核心的一条，是砍掉奥库斯里的核潜艇项目。
报告还建议重新审视其中的先进技术合作，暂停与这项协议相关的新军事基地建设计划，并成立皇家调查委员会，对整个协议进行彻底调查。这几条，几乎是要把奥库斯连根拔起。
巴里在发布会上还谈到了中国。他认为，到2050年，中国将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力量、最强的力量。他还说，澳大利亚应该更多地理解中国的出发点。
澳大利亚媒体在报道时用的标题是：前国防军司令称，怀有更大全球霸权野心的，是美国。这话从一个前国防军司令嘴里说出来，跟从一个普通学者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巴里算不上什么亲华派，他是一个务实的军人，看重的是实力对比和国家利益。正因为如此，他的判断才更值得澳大利亚政府认真倾听。奥库斯这笔账，确实不好看。
按照澳大利亚官方的估算，整个核潜艇项目的花费大约在三千六百多亿澳元。加勒特在发布会上说，如果把核废料处理等长期成本都算进去，真实的花费可能接近五千亿澳元。
这对一个人口只有两千多万的国家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钱花出去了，潜艇什么时候能到手，却是一个很大的问号。
按照计划，澳大利亚要先从美国购买几艘弗吉尼亚级攻击型核潜艇，再跟英国合作建造新型核潜艇，澳大利亚自行建造的首艘SSN-AUKUS，预计要到2040年代初才能交付。
可美国自己的造船厂产能本来就紧张，美国海军自己都还缺潜艇，能不能按时交付，美国国内都有不少质疑的声音。更让人担心的是主权问题。
为了配合奥库斯，澳大利亚要扩建一批军事基地设施，美军的潜艇和人员将在澳大利亚轮换驻扎。在很多澳大利亚人看来，这些设施名义上是合作，实际上是美国花澳大利亚的钱，把澳大利亚变成了美军在亚太的前进基地。
巴里心里最放不下的，是另一层风险。他的意思是，澳大利亚自己主动跟谁开战，几乎不可能。
澳大利亚原本就与美国存在ANZUS军事同盟关系，而AUKUS又进一步深化了双方的潜艇、技术和军事合作。巴里担心，这些安排可能使澳大利亚在未来地区冲突中承担更大的战略风险。
所以，巴里给澳大利亚政府开的药方，没让政府买更多美国武器，他开出的是另一种思路：多去理解中国的立场，加强跟中国的沟通。
这种观点，在澳大利亚政界还算不上主流，可它代表了一部分有识之士的清醒认识，也说明澳大利亚社会对奥库斯越来越多的疑虑。
澳大利亚政府对这份报告的态度很明确。防长马尔斯回应说，奥库斯是一项将在未来几十年塑造澳大利亚未来的一代人的国家事业。言下之意，政府不会改变方向。
工党政府上台以后，延续了前任政府签下的这份协议，如今显然也不打算回头。可澳大利亚的民意，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洛伊研究所今年6月发布的年度民调显示，相信美国会在世界上负责任行事的澳大利亚人只有31%，创下了这项调查有史以来的最低纪录；而信任中国的比例上升到28%，比去年提高了8个百分点，两者只差3个百分点。更值得关注的是另一组数字。
这份民调显示，澳大利亚人中有51%认为，跟中国的关系比跟美国的关系更重要，这是这项调查首次出现这样的结果。还有51%的受访者认为，在特朗普执政期间，澳大利亚应该跟美国保持距离。
民意的天平，正在悄悄移动。美国自身的变化，也让澳大利亚人越来越不放心。今年美国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消耗了大量高端弹药，部分欧洲盟友已经面临美制武器交付延期的风险。美国的军工补充能力和弹药库存，也因此成为盟友关注的问题。
美国的财政状况也不乐观，国债利息支出越来越高。一个自己都在为账单发愁的超级大国，能给盟友提供多少保护，很多澳大利亚人心里打起了鼓。美国对盟友的要求，却一点没少。
美方一直在敦促盟友大幅提高军费开支，澳大利亚也在其中。一边要掏大笔钱买潜艇，一边还要往国防预算里再添钱，澳大利亚的老百姓难免要问一句：到底是谁在保护谁？
报告说来说去，是在敲打澳大利亚：一个中等国家，最怕的往往是把别人的仗当成自己的事，认错对手反倒在后，把别人的霸权当成自己的安全。跟哪个大国绑得太死，到头来吃亏的多半是自己。
中澳之间的经济纽带，其实一直很结实。中国多年来都是澳大利亚最大的贸易伙伴，澳洲的铁矿砂、天然气、牛羊肉、海鲜和葡萄酒，大量卖到中国；来中国的游客、去澳洲读书的中国留学生，也撑起了当地不少行业。
西澳的矿山、维多利亚的牧场、悉尼的大学，背后都连着中国市场。前几年，澳大利亚前政府跟着美国在一些问题上对华发难，中澳关系一度跌入低谷，双边贸易受到不小的冲击。
阿尔巴尼斯政府上台以后，两国关系逐步改善，澳大利亚的大麦、葡萄酒等产品陆续恢复对华出口，双方的高层往来也多了起来。这几年的起起落落，澳大利亚人自己最有体会。
跟中国处得好，矿卖得出去，酒运得出去，学校里坐满了留学生；跟着别人跟中国过不去，仓库里堆满了卖不掉的货。做生意讲的是你需要我、我需要你，前提是别一边握手、一边在背后使绊子。
中国从来没有威胁过澳大利亚。中国坚持走和平发展道路，从来没有侵略过别人，更没有找过澳大利亚的麻烦。中澳两国之间没有历史恩怨，没有根本利益冲突，完全可以成为相互信任、互利共赢的伙伴。
所谓中国威胁论，是某些人为了拉澳大利亚入伙而编造出来的。巴里对中国前景的判断，是他根据实力对比得出的结论。中国自己则一向保持着平常心。
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发展依然是最要紧的事，中国追求的是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也一再表明永远不称霸、不搞扩张。国家越强大，越要谦虚谨慎，这是中国人的老道理。
中国的发展，对世界来说是机遇，谈不上威胁。过去几十年，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给包括澳大利亚在内的很多国家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未来，中国的发展还会继续为世界经济注入动力。
把中国的发展视为威胁，是一种零和思维，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各国的利益。巴里这份报告能不能改变澳大利亚政府的决策，眼下看可能性不大。
可它至少说明，在澳大利亚内部，质疑奥库斯、主张跟中国搞好关系的声音一直都在，而且正在变得越来越响亮。这些声音来自政界、军界和普通民众，值得澳大利亚政府认真对待。说到底，澳大利亚最好早点把账算清楚。
拿着大把纳税人的钱，去帮别人跟自己最大的买家较劲，图的是什么？跟家门口的老朋友踏踏实实做买卖，日子才过得安稳。
真到那一天，那几艘迟迟交不了货的核潜艇，没准还会成为澳大利亚最该庆幸没花出去的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