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保健品行业野蛮生长的那些年里,"蚁力神"这个名字几乎无人不知。
它凭借一句“谁用谁知道”打开销路,又用"蚂蚁养殖"的招牌把千家万户拖入泥潭。
20多年过去,创始人王奉友仍然身在铁窗之内,那些被卷走的血汗钱,绝大多数至今没能追回。
赵本山站台
故事得从辽宁抚顺一个叫王奉友的人讲起。
这人早年跑过买卖,倒腾过化工,90年代末盯上了保健品这条道。那时候电视广告刚红火,谁家舍得在央视砸钱,谁家的牌子就能一夜之间家喻户晓。
王奉友看中的不是老百姓的钱包,是电视屏幕那块黄金位置。
2003年前后,他做了个让同行咋舌的决定,掏一个亿请赵本山出来代言。
那时候赵本山是什么分量,春晚小品王,全国人民看着他的脸过年。
他往镜头前一站,举着一小瓶蚁力神,说出“蚁力神,谁用谁知道”,这个牌子等于直接坐上了火箭。
央视一套黄金时段轮番播,地方台跟着铺天盖地,农村大集上、乡镇小卖部里,大爷们见面都要提两句。
钱花得值不值,王奉友心里有本账。
他卖的那瓶小药丸,出厂成本摊下来两毛钱都不到,可广告一打,一瓶能卖到上百块。
更要紧的是,明星站台给了这桩生意一层厚厚的信任壳。
农民朋友不懂什么叫保健品批号,他们只认电视里那张熟脸,觉得连赵大叔都敢拍胸脯,那还能有假。
广告火到什么程度,东北的县城里开始有人排队拿货。
王奉友趁热打铁,把公司改名天玺集团,办公室从抚顺搬到沈阳,对外宣称要做全国最大的蚂蚁产业。
谁也没料到,真正让他躺赚的,压根不是柜台上那几瓶药。
蚂蚁生金
王奉友设计,农户只要交一万块保证金,就能领走两大一小三箱蚂蚁回家养。
养够14个半月,公司上门回收,保证金全额退还,另外再发3250块劳务费。
算下来一年多回报率3成多,比存银行强出10倍,还不耽误下地干活。
这买卖听着稳。
蚂蚁不用喂什么好东西,木箱往院子里一搁就行,公司说收就收。
头几批养殖户真拿到了钱,消息在村子里像长了腿。
老张头挣了,老李头眼红,亲戚拉亲戚,邻居叫邻居,连隔壁县的人都坐长途车来签合同。
有人把儿子娶媳妇的钱拿出来,有人把养老棺材本取出来,还有一家人拆成好几份,老两口、儿子儿媳各签一份,就为了多领几箱。
公司那边收钱收得手软。
后来法院查清楚,前后一共签出去78.8万份养殖合同,保证金堆到228亿多。
最高峰的时候,签约农户超过30万,连家带口算进去牵扯上百万人。
可蹊跷的事早就在眼皮子底下发生。
公司上门收蚂蚁,不分好坏,不过秤,倒在沟里就完事,转头劝你再加钱多养几箱。
有会计后来交代,账上真正卖药的收入只有6千多万,跟2百多亿的保证金比起来,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那瓶被吹上天的蚁力神,后来被药监部门抽检,里面偷偷加了西药成分,说白了就是伟哥那类东西磨成粉混进去的。
成本两毛的丸子,靠着明星脸和央视时段,卖成了男性滋补神药。
可这些都只是门面,王奉友真正玩的,是用新交进来的钱,去付上一批人的利息。
但池子再大,也有见底那天。
梦醒牢底
2007年秋天,来公司要钱的农户突然排起了长队。
新进场的人不够多,后面的利息就接不上。
11月29号,天玺集团向法院递交破产申请,同一天王奉友被警方控制。
消息传回村里,很多老人当场瘫坐在地。
那不是数字,是他们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钱,是给儿子盖房的,是给自己看病的,是准备百年之后用的。
沈阳中院审了好几年。
2011年3月判决下来,王奉友合同诈骗、职务侵占几项罪名摞在一起,判无期徒刑,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审维持原判。
同案还有55个人一起领刑。
他在牢里表现尚可,后来减过一次刑,无期改判有期徒刑19年,要一直坐到2033年。
到那年他出狱,已经91岁。
赵本山那边早在崩盘前就停了代言,官司缠身多年,退钱道歉才慢慢把这页翻过去。
可30多万农户的窟窿,没人能替他们补上。
公司账上早被搬空,厂房卖了也填不满200亿的口子,大部分钱打了水漂。
今天再回头看,套路其实一点不高明。
明星脸背书,高息当诱饵,新钱还旧账,最后一跑了之。
可惜当年没人多想一步,公司凭什么养几箱蚂蚁就能一年挣3成多。
天上不会掉馅饼,真掉下来,里头一定裹着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