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疆只要不懒,平时打工、秋天捡玉米棉花也能挣钱”,这句话常被人挂在嘴边。要判断它是不是真的,得先弄清楚新疆的棉花是怎么采的。
过去十几年,新疆棉花采收从靠人手变成靠机器,地里的挣钱门道也跟着变了。先看新疆棉花的分量。
业内常说“世界棉花看中国,中国棉花看新疆”。2023年,中国棉花总产量561.8万吨,其中新疆占511.2万吨,全国绝大部分棉花产自新疆。
新疆棉花的单产和总产已经连续30年居全国首位。产量不断增加,对采摘的要求也越来越高。种得越多,就要在有限的采收季里摘完更多棉花。
靠什么采、采得多快、成本多少,直接决定了新疆棉花的效益。2010年前后,新疆棉花还主要靠人工采摘。
每到采棉季,全国各地的采棉工坐着“采棉专列”赶到新疆,平均月收入过万元。这么高的收入吸引了不少人,2008年,采棉工人数一度达到9.6万人。
但人多也带来了问题:这么多采棉工的工资,加上吃住等开销,让新疆棉花的成本一路上涨。具体数字更能说明问题。
2013年,新疆一个产棉县的棉花成本达到每亩956.5元,其中生产成本436.24元,人工成本420.26元,土地成本100元。人工成本和生产成本不相上下。
换句话说,那时候种一亩棉花,有四成多的钱花在了“人”身上。再看美国,早在1975年就实现了棉花采摘机械化,每公斤棉花的采摘成本低到12美分,折合人民币不到1元。
一边是高昂的人工成本,一边是机械化带来的低成本,新疆棉花在国际市场上自然没有竞争优势。要降成本,机械化是必经之路。
这时,被称作“农机之王”的美国约翰迪尔公司进入中国市场。它的采棉机价格最高时达到700万元一台,却依然占据国内约70%的市场份额,在新疆市场的份额更是达到90%左右。
约翰迪尔的采棉机本身没什么问题,问题出在别处。第一,定价太高,很多棉农买不起。
第二,主要靠整车出口,不在中国设厂,机器都在国外生产好再运到中国。第三,在不同市场定价不同:对欧洲那些有一定机械制造能力的国家,售价比美国本土还便宜,不到60万美元,约合430万元人民币;而对市场被它垄断的中国,定价却高达500万元人民币。
第四,想要现车得额外加价,售后还要看工程师有没有时间。售后慢的代价很大。
采棉季就是抢收季,一旦下雨,棉花品质会明显下降,机器坏在地里等不来人,损失的就是一整季的收成。为了不被卡脖子,我国开始重视农业机械的技术突破,但这条路并不顺利。
2002年推出的4MZ-5型水平摘锭自走式采棉机,以及2010年推出的4MZ-3型,都因为生产效率不理想,没能真正打开局面。转折点在2018年。
这一年,国家推出农机购置补贴政策,采棉机最高可补贴60万元,不少国内品牌投入采棉机的研发和生产。不到3年,我国就推出了全球最高水平的六行打包式采棉机,以及适合小规模种植的三行打包式采棉机,大型和小型机型都有了,能满足不同规模棉田的需要。
到2019年,约翰迪尔的市场占有率降到了26%。也有观点认为,2020年美国开始对新疆棉花实施禁令,和这一变化有关。
国产采棉机强在哪里?首先是效率。国产六行采棉机采收时速为7.1公里,采净率达到97%;同为六行机型的约翰迪尔CP690,采摘速度相同,采净率却只有90%。速度一样,采净率高出7个百分点,同样面积的棉田就能多收回不少棉花。
原因在于国产机针对国内棉田环境做了本地化设计,更适合中国棉田。其次是售后:当天报修,当天维修;如果一季作业面积没有达到理想水平,生产企业还会补作业差价。
最后是价格:同样是六行采棉机,约翰迪尔要500万元,国产机只要200万元左右,算上补贴,约140万元就能到手。性价比高,售后好,性能不相上下,棉农怎么选,答案已经很清楚。
采棉机普及后,几万采棉工坐专列进疆、月入过万的景象不再是主流,但地里挣钱的机会换了形式。机采过的棉田,如今很少有农户再采第二遍,因为二采挣的钱不够付机力费,只能舍弃,这些棉花就留给了愿意弯腰捡拾的人。
54岁的王大妈给人拾棉花,每公斤2元,一天拾70到80公斤,收入100多元;机采一开始,她就改去机采过的地里捡,觉得比按斤拾花更划算。
邻居刘嫂秋天专门捡地里漏下的果实,去年捡玉米1000公斤,卖了1500元;捡棉花1600多公斤,按每公斤5元卖了8000元。平时也有零工可干:开春解放、定苗、拔草,秋天捡玉米、花生、棉花,一年下来有几万元。
老王从4月到8月25日之前给大户浇水,几个月进账好几万。7月前后人工打顶每小时28到30元,一天干10小时就是几百元。
只是早晨扛露水,中午顶烈日,下午还得挨蚊虫。所以,这句话基本属实:在新疆,肯吃苦确实能挣到钱。
只是挣钱方式已经变了,从过去当采棉工月入过万,变成了机采后的捡拾和田间零工。一季几千元、一年几万元,算不上大钱,却是实实在在的进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