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的牢门,是从里头打开的。
一支"凯旋"的镇魔司小队回到关下,甲胄齐全,队形整齐,领队的还是那个李贵。副将盯着看了两眼,看出不对:这伙人身上的刀疤,位置和出关前对不上。
姜月初没让副将声张。她让人开牢门,把这支队伍请进关,还请进了关内最要命的地方。牢门后面等着它们的,是十几头鸣骨境大妖。
这一夜,玉门关里没有守军对妖物的正面冲锋。铁门一合,镇邪印亮起,一头虎影从她背后立起来,第一刀就把领头的狗老二从中劈开。剩下十几头大妖挤在狭窄的关墙里,一头一头被清掉。
天亮报上去的数字是:渗透的妖群几乎全灭,只有狐三娘中箭后被一头雕妖叼走。
(图1 · 《万妖图录传》第二季海报,姜月初持刀立在火焰虎妖之前)
这是第二季的开局。上一季她靠一刀杀出活路,这一季她靠一个局,把十几头妖请进自家院子,再把门关上。同一个"杀"字,做法翻了面。
能决定的从"出不出刀"变成"整座关怎么守"
(图2 · 第二季第一集,姜月初在窗前翻看万妖图录)
第二季最明显的变化不在战力表上,在她说话的分量上。
第一季结尾,她拿斩黑熊精的战功换了先锋营校尉,七品,调去玉门关。这个位置是别人给的:主事将军免了她的贱籍,镇魔司给她编制,她进司是找庇护。那时候她能决定的只有自己出不出刀。
第二季开局,她开始替整座关做决定。李贵违抗军令,擅自出关追击,把一整队人送进狗老二的埋伏;活着回来的李贵已被狐三娘种下牵丝引幻术,成了妖物进关的向导。姜月初识破之后没有当场拆穿,而是把整支假队伍放进关内,等的就是妖物把底牌摊在镇魔大阵底下。
周都尉冲进帐里质问,说她抗命,说她拿几十个人去赌十几头大妖。
结果出来后,问责的话换了个方向。大将军李清远率大军赶到,先骂的是"区区一个七品校尉竟敢无视军令",再问的是她人去了哪。帐篷里那个都尉替她说话:若不是她识破伪装,玉门关后果不堪设想。
挨骂和被人替她说话,发生在同一场军议上。第二季给她的位置就夹在这两句之间:一个还没有资格、却已经不能不听的校尉。
再往下,忌惮她的人换了层级。凉州都司里,妖庭的妖玉至尊当面找魏文达要人,理由是黑河那头白蛟是蛟龙嫡系,白蛟一族在妖庭闹得凶,妖皇要给个交代。魏文达回了三个字:交不了。
妖玉至尊自己算了一笔账:十八九岁斩成丹白蛟,背后若没有通天的人物,他不敢信;杀一个天骄容易,惹出背后的老怪物不划算。于是他转身走了,还留下一句提醒,白蛟一族心眼不大,让那女娃自求多福。
一头千年老妖,因为一个七品校尉改了主意。这比任何一次破境都更能说明她的位置变了。
(图3 · 姜月初立在月下红叶之间,腰间佩刀,一身白衣)
图录里住进来的,不只是妖
第二季的系统没有改规则,改的是她使用规则的方式。
第一季的四步是斩杀、加点、收录、妖化。斩完的妖被画进谱里,进度分摹影、染朱、天成三档,一档比一档贵。这套东西第二季照旧在跑,跑法却不一样了。
玉门关那一夜,她激活镇邪印,召出虎煞法身。法身的样子是虎,不是人形。孤峰上她硬接白猿公的骨刃,靠的是秽土金身加合丹气血,那门横练功夫也出自图录。打到破晓,她烧气血催虎煞血沸,把白猿公逼到自断一臂。
最能说明这套系统在变的,是白猿公那句问话。他在孤峰上问,凭什么到现在还敢这么镇定,谁在帮她。镜头切进图录,一头小虎的虚影站在她身后,喊了一声义父。
帮她的人,是上一季开头被她一刀斩掉的那只虎妖。
(图4 · 白猿公与小虎妖并肩坐着,摊开书册教它认字)
黑河那场仗,她第一次把夺来的神通当主武器用。白蛟公主在水里几乎无敌,龙珠一撑,整条河都是她的兵器。姜月初被打到油尽灯枯,最后用白虎法相破了龙珠,把白蛟的控水神通收进图录。
神通 | 来路 | 这一季怎么用 |
虎煞法身 | 镇邪印召出,形取自虎山神 | 关门那一夜,一刀劈开狗老二 |
秽土金身 | 图录里的横练功法 | 孤峰硬接骨刃,以伤换伤 |
虎煞血沸 | 烧气血换爆发的法子 | 破晓前逼得白猿公断臂 |
白虎法相 | 图录法相,需成丹催动 | 黑河破龙珠,打穿白蛟的护身 |
控水神通 | 斩杀白蛟所得 | 水边作战不必再借外力 |
(表1 · 第二季主要神通与用法。来源:剧中系统面板与分集情节)
图录里的住户也在换。虎山神学会了说话,狗老二成了一页新图,白蛟的控水被抽走,白猿公却始终没能被画进去。她杀得了它,收不住它。
一季一个大境界,脚步踩在事上
第二季的进度条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着一件具体的事。
开局她还在鸣骨,守关、斩妖、结算。关门那一夜连斩十几头鸣骨大妖,道行一次性灌进来,破成丹初期。黑河雨夜破龙珠、吞控水,破成丹中境。一季下来,一个大境界,两个小台阶。
数字上的跨度不算夸张,夸张的是对手的级别。孤峰上那个白猿公是成丹境老牌大妖,成名多年,还握着一门搬山之神通。他自己说,若不是奉命去给黑河那女娃巩固根基、耗掉近半本源妖丹,一个人族成丹在他全盛时翻手就能镇压。
这句话把第二季的胜负讲透了。她赢在别处:对方的损耗、自己的肉身,还有不肯退的那口气。
境界 | 卡在哪个节点 | 换回来什么 |
鸣骨圆满 | 玉门关诱敌入关 | 连斩十几头同境大妖,道行一次灌满 |
成丹初期 | 关门之战结算 | 跨过大境界,法身可以常驻,敢独自赴约 |
成丹中境 | 黑河破龙珠 | 吞下控水神通,水战不再受制于人 |
(表2 · 第二季境界进度。来源:剧中结算面板与分集情节)
这一季难打的不是妖,是妖背后那套秩序
狗老二是这一季第一个"看着不像妖"的妖。它把自己缩成一条小狗,趴在关外,等一支轻敌的队伍。李贵那队人把它当野狗,一脚踢开,然后被它一口一口吃掉。
狐三娘是这一季真正的对手。她不上阵,她出主意:幻术伪装、牵丝引控制、假传书信。三次布局三次失手——第一次中箭被雕妖叼走,第二次逃回妖巢被白猿公一巴掌打翻,第三次在孤峰之后失去踪影。
白猿公是这一季的重心。他的账要从八百多年前算起:生在极西妖庭,第五十年学会人话,第一百读遍群书,第五百年在瀑布下悟出搬山之法。
第八百二十七年,他在瀑布下读书,遇上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幼虎。为了给义子求一个进妖庭的名分,他答应卯日妖王,替白蛟一族的后辈凝练龙珠;那一趟护法,耗掉他近半本源。
后来小虎死了,死在姜月初的第一刀下。他解散妖府,写下假信,一个人在孤峰等了一夜。
(图5 · 白猿公额上裂纹透出火光,双瞳泛紫,逼视对手)
那一夜打完,他没有求饶,也没有认输,只说,若是就此离去,孩儿的事便不再追究。然后引爆妖丹,重伤遁走。
白蛟是另一种写法。她是蛟龙嫡系,没化龙,血统够硬,在水里能调动整条黑河。她死在成丹中境的姜月初手里,龙珠被破,控水被夺。她的死没有结束,反而开了新账:白蛟一族在妖庭闹,妖皇要交代,妖玉至尊进凉州要人。
佛门是这一季新添的敌人。凉州福运楼的宴上,宝刹寺首座用迷药做局,姜月初当场打碎四谛金身,把这位首座格杀。千年古刹的报复从这一夜开始酝酿。
角色 | 底细 | 这一季做了什么 | 留下的账 |
狗老二 | 鸣骨大妖,缩成小狗伏击 | 全歼李贵所部,被法身一刀劈开 | 妖庭借假降渗透的路子露了底 |
狐三娘 | 狐妖,妖庭的智囊 | 三次布局三次败走,被雕妖救走 | 白猿公散府之后再无踪影 |
白猿公 | 平天真君,成丹大妖,掌搬山 | 孤峰死战一夜,自爆妖丹遁走 | 义子之死与图录里那声"义父" |
白蛟 | 蛟龙嫡系,黑河的女主 | 龙珠被破,控水被夺,命留在黑河 | 白蛟一族在妖庭讨说法 |
宝刹寺首座 | 佛门,千年古刹的主事 | 迷药设局,被当众格杀 | 古刹的报复已经在路上 |
(表3 · 第二季主要对手与去向。来源:分集情节与红果剧集简介)
妖的账、人的账、神的账,这一季一次开了三个。上一季她砍的是散兵游勇,这一季她对上的,是有组织、有靠山、有朝堂后台的势力。
关门、破晓、龙珠,三个镜头立住了这一季
第二季的制作比第一季显好,豆瓣短评里"特效精致了很多"是重复出现的一句。
关门那一夜的调度值得单说。镜头不跟着人跑,跟着门走:铁门落锁、镇邪印亮、法身立起、妖物回头,四个动作各给一个特写。观众在妖物回头的瞬间就知道它们完了。这段把"关门"从台词变成了画面。
(图6 · 姜月初立于雷火之间,双刃交叉,身后是焚毁的城)
孤峰的决战靠光。前半段是月色,骨刃砍在秽土金身上,火星四溅;后半段天边泛白,逆光把两个影子拉长。白猿公断臂那一刻没有血,只有一线光从肩头切过去。破晓这个时间点,被用成了胜负的分界。
(图7 · 白猿公握着一柄骨刃,刃身泛出红光)
黑河那一场靠水。雨、河面、龙珠的光、白虎法相的倒影,几层叠在一个画面里。水下打斗最怕糊,这段把墨色的水做成了半透明,人物轮廓一直清楚。
福运楼那一下靠碎。四谛金身被打碎,碎片没有往外炸,而是往回缩,缩成一颗颗金色颗粒落在桌上。这一手比炸开更有记忆点。
缺陷也在这季露头。豆瓣有条短评说,这季斩两头成丹大妖,场面却没做起来,打斗分镜也一般,建模逐渐模糊。另一条抓到了穿帮:女主洗脸的镜头里出现了水龙头。观众不算苛刻,是产能压出来的。
把一只手从关外伸进朝堂,是这一季真正的跳板
第二季在系列里的作用,是把手从"关外"伸进"朝堂"。
它新开了三条线。一条是妖庭:卯日妖王、妖玉至尊、白蛟一族的账,第一次把"妖"从野生怪变成了有编制、有派系、有妖皇的势力。一条是长安:皇帝在思月园听说陇右屠村,下令彻查弊案,暗中寻找失踪的孤月长公主;镇魔司指挥使裴风云死后,陇右被魏文达把持。
第三条是柳家与父亲的刑期。仇家藏着一位燃灯境的老怪物,父亲的问斩日期就在眼前,这条倒计时成了她所有选择的理由。
再加一条佛门。四条线拧在一起,第二季就从"守关斩妖"变成了"一个边军校尉被三方势力同时盯上"。
这也是这个系列能更到十四季的底层做法:每季不只换地图,还换"谁在算计她"。等到第十四季她登天庭,对手已经从妖变成了底蕴深厚的仙神教派;那时候观众追的不再是打不打得过,而是下一步棋怎么走。
供给节奏也撑得住。首季三月上线,第二季四月就跟上,中间只隔一个月。到八月,公司七十多人,一季产能压到几十天。追更的人不用等一年,这是它比同赛道作品更黏人的地方。
一个月接上的第二季,靠的是第一季攒下的家底
第二季的片尾署名没变,还是光宇出品,制作方是贵阳市白云区的贵州梦绘星界。
这家公司去年才成立。创始人王宇森开过宠物店,弟弟做影视解说,原画师骆宣佑从游戏公司出来,三个人凑出第一支队伍。第一季动画团队六个人,废片率三成,画面不合要求就推倒重来。
第二季能一个月接上,靠的是第一季攒下的资产:人物模型、妖兽造型、场景库一次建好,后面每季调用。这套复用让脸不崩、钱压得住,也让季与季的画风接得上。
"万妖组"导演罗希用一套自研的数字画布排分镜,快的时候十几分钟出一个分镜头。他对新人有个硬要求:每天算力必须花到五百块。他还有一句被引用很多次的话:决定作品天花板的是专业审美,算力参数排不到前面。
口碑压力也真实存在。第十一季之后,评论区挑建模、挑打斗的声音变多。"姜月初工作室"回应了一句,制作不易,但不能成为将就的理由。第十二季干脆延期两周,按观众反馈重做。一个能连着更十四季的团队,靠的不只是快,还有肯回头改。
两处争议,这一季没躲过去
一处是身体。有短评写得很直接:"女主都升官换装备了,却始终穿不上长裤。"这属于镜头怎么摆的问题,不在剧情里。另一条短评给的是相反的评价:"男穿女,没有多少凝视,也没有刻意强调常见的性别分歧。"同一季,两种观感并存。
一处是血腥。主角越打越妖化,妖化的形态越来越重。有观众说"比较血腥,没有第一季好,随时准备弃",还希望她身上人的成分留得再多一点。
还有一层是长线叙事的老毛病。斩两头成丹大妖,场面上却没完全撑起来;配角模型复用,几张脸来回换。追到十几季的人,对这些最敏感,评论区一半在夸,一半在挑。
她换了算法
回到玉门关那扇门。
她放十几头妖进关的时候,赢面并不大。关内守军几十人,对面十几头鸣骨大妖,任何一个环节算错,关就破了。
她敢这么算,是因为算过更狠的一笔。上一季开局,她拿一个还剩一口气的队正换了二十年道行,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第一步。
这一季她换了算法。关门那一夜,她拿自己的命去换整座关的人。
(图8 · 白猿公白发白须立在夜色里,周身星光点点)
从"谁的命都能换"到"先押自己的命",中间只隔了一季。
这也是为什么这季的爽感不在招式上。招式是给别人看的,算法是给自己用的。一个肯把自己当筹码的人,才配得上后面十几季的道行。
白猿公最后那句不再追究,说的是放手。这也是这一季最重的一笔账:她砍掉的那只虎妖,在图录里认了另一个爹;那个爹,最后没能被画进同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