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中央司令部本月新组建的“铁门”特遣队,很多人可能没怎么注意。
这支队伍由约20名文职及军事人员组成,驻扎在美国佛罗里达州坦帕市,任务却一点不小:阻止先进武器系统、军民两用技术、受制裁物资及“非法资金”通过伊朗陆地边境和里海进行跨境流动。
二十来个人,要盯住伊朗一圈邻国的口岸和一整片里海,怎么看都有点赶时间。
急的是什么,上周特朗普在一档电台节目里自己说了出来:伊朗现政权要是撑过他这届任期,这仗就算美国输。
那天主持人问得很直接:等特朗普离开白宫,德黑兰那批人还在位子上,算不算失败?
特朗普没绕弯子,说算,而且是绝对算。
再问会不会对伊朗重新动武,他说不会犹豫,随时可以下令。
我倒觉得,这是开战以来美方说得最实在的一句话。
以前华盛顿报战果,炸了多少目标、截了多少油,数字一个比一个响,可打到哪一步才算完,从来没人讲清楚。
现在特朗普亲口把及格线划了出来:德黑兰不换人、不改路线,前面那些战果都不算数。
他的任期到2029年1月20日结束,从眼下往后数,也就两年零两个月。
军令状一立,这场仗的输赢就有了倒计时。
有人说特朗普前后矛盾,前些天还在社交平台上宣布仗打完了、用不着跟伊朗签协议,转头又说政权没垮就算输。
我看这两句并不打架。
“打完了”说的是大规模空袭那一段,“没垮就算输”说的是整场较量最后要落到哪儿,一个是过程,一个是目的。
他心里那根线其实一直没变过:2月底下令空袭,打击目标就不只是核设施,当时就公开喊出了政权更迭;3月8日穆杰塔巴·哈梅内伊接任最高领袖,他又放话说没经过他认可的新领导人坐不长。
中期选举后,他在白宫还撂下一句“伊朗战争将在我想要的时候结束,必须妥善收尾。”
什么时候收、收成什么样,他要自己说了算。
这回立军令状,就是把挂了八个多月的口号,改成了一张有截止日期的考卷。
可这张考卷,难就难在规则对出题的人不利。
美国要赢,德黑兰的政权就得倒;伊朗要赢,熬到2029年1月20日就够了。
一边得把对手彻底撂倒,一边只要站着不倒,谁费劲谁省力,用不着多说。
翻翻历史,光靠封锁和空袭拖垮一个政权,美国的成绩单并不好看。
1991年海湾战争后,萨达姆在禁飞区加全面制裁下又撑了十二年,最后是2003年美军地面部队开进巴格达才把他推翻。
古巴挨了六十多年封锁,送走了一任又一任美国总统。
伊朗自己也是这样,四十多年来暗杀、轰炸、极限施压轮番上,政权一直没散。
今天美国民意明摆着不接受地面战,特朗普手里只剩“围”和“炸”两样工具,要在两年多时间里办成前任们几十年都没办成的事,这个难度他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再看他手里的工具到底有多硬。
海上这块,自今年7月美伊谅解备忘录破裂后,美国海军重新封锁了伊朗港口,美财政部8月又启动了“经济排斥行动”。
美军说此前的海上封锁已导致伊朗损失超过250亿美元的原油出口。
兵力也不少,从开源信息看,美军在中央司令部责任区部署19艘战舰,包括3艘航母和14艘驱逐舰,美军士兵人数约5万人。
陆上,伊拉克外交部长侯赛因称,美国财政部要求伊拉克关闭与伊朗之间的大部分边境口岸,仅保留两个口岸开放。
架势确实不小,可我看问题出在门不在美国自己家。
伊朗陆上邻国包括土库曼斯坦、阿富汗、巴基斯坦、伊拉克、土耳其、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并与俄罗斯隔里海相望,这些国家各有各的打算,没几个愿意替华盛顿把自家买卖断掉。
250亿美元听着吓人,可对一个挨了几十年制裁、早就练出一身绕道本事的国家来说,疼是真疼,致命还谈不上。
更麻烦的是,伊朗不光能扛,还在主动出牌。
海上,当地时间11月16日晚,伊朗军队海军宣布,一艘油轮在霍尔木兹海峡以东的限制区域内航行时,在关闭导航系统的情况下触雷起火并严重受损,这已经是24小时内的第四艘。
同一天晚上,伊朗军队发言人阿克拉米尼亚表示,如果美国不接受伊朗所设定的条件,霍尔木兹海峡将继续保持关闭状态。
外交上,伊朗外长阿拉格齐本月1日对媒体表示,在卡塔尔调解方的建议下,目前伊朗同意一项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的“两日计划”,也就是美国先履约,第二天海峡开放。
到了16日,中亚和西亚经济合作组织在伊斯兰堡开会,各成员国对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的“两日计划”表示支持。
消息一出,布伦特原油期货跌幅扩大至1%,报91.51美元/桶。
这几件事放一起看,海峡的开关攥在德黑兰手里,国际市场的情绪也跟着德黑兰的表态走。
美国想把伊朗孤立起来,伊朗却在周边国家那里拉到了支持,还把“到底是谁不让海峡开”这个问题抛回给了华盛顿。
一个能布雷、能拉票、又能硬扛的政权,眼下看不出要垮的样子。
其实这个结果,特朗普身边的人早就算到了。
9月份《华尔街日报》曝出,万斯、鲁比奥等人在白宫和战情室开会时都提醒过他,伊朗在封锁和军事压力下很可能继续抵抗,冲突甚至可能拖到2029年1月新总统就职以后。
这个时间点正好落在特朗普自己划的线外面。
也就是说,按他自己定的标准,他最核心的幕僚早就判断他可能交不了差。
开战时还有官员估计四到六周就能结束,现在八个多月过去,这个预期早就落空了。
德黑兰那边,穆杰塔巴上台本身就说明强硬派在伊朗内部占了上风,他第一份声明就把不屈服、路线不变的话说在了前头。
最能走通的谈判这条路,万斯牵头谈出的6月备忘录没撑几周就散了,如今特朗普又把万斯调去管国内的犯罪和腐败,还公开说万斯跟伊朗的接触没有经过他授权。
谈判降了档,剩下的只有硬压,偏偏硬压又最费时间。
那他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把话说死?
我看原因主要在国内。
11月4日,特朗普在白宫说,选举失利“很大程度上确实是由与伊朗的冲突所致”,因为这场战争“在短期内推高了油价”。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即将由民主党掌舵的新一届国会,预算、听证、监督,后面两年处处受人掣肘。
11月8日他还说过,如果美伊谈判取得进展,美国再次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的可能性很小,但这取决于伊朗是否签署一份“非常有力的协议”。
一会儿松一会儿紧,选民看得发晕,所以他要拿一句硬话稳住支持者:这仗不是白打的,目标就一个。
可这句话是把双刃剑,目标说得越清楚,到时候兑现不了,输也就输得越明白。
对德黑兰来说,这反倒省事了,连胜利的标准都不用自己去定,特朗普已经替他们写好了:熬过2029年1月20日就算赢。
所以我的判断很简单:这道军令状等于特朗普亲手给这场战争定了一套对美国最不利的计分规则。
从这句话说出口起,美国的胜负就和德黑兰政权能不能撑下去彻底绑在了一起。
封锁逼不来投降,空袭打不穿藏在山体里的导弹设施,地面战国内又不答应,政权更迭到底靠什么实现,华盛顿到现在也拿不出答案。
真到2029年1月20日伊朗现政权还在,那就按他自己的话来,这仗美国输了,用不着别人再下结论。
打了八个多月,海峡里油轮一艘接一艘起火,最后为高油价买单的是全世界的普通人。
中东的事从来不是哪个大国一句话就能定的,把自己的退路堵死,最先被逼到墙角的往往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