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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掉起家的“自由市场”之后,转转拿什么去敲钟?

文/单挑社

2025 年9月22日,做了十年二手交易的转转集团发出一纸公告,宣布逐步关停旗下的“自由市场”业务:两天后关闭个人商品发布入口,一周后下线全部在售商品,到 10 月底,连延长的客服和售后通道也彻底关闭。

所谓“自由市场”,就是个人卖家自己拍几张照片、写两句描述、定个价挂上去,等另一个个人买家来聊、来砍价、来下单。2015 年转转从 58 同城内部孵化出来时,靠的就是这块业务。按互联网行业最经典的算盘,这本该是全公司最让人羡慕的生意——平台不用自己花钱收货,不用背库存跌价的风险,也不用养几千号人在仓库里拆包裹,只要撮合两头成交,躺着收通道费或者广告费就行。

可就在把这块起家业务连根拔掉一年多之后,2026 年 11 月中旬,市场传出消息:转转的运营主体北京转转精神科技有限公司,已经以保密形式向港交所递交了上市申请,计划募资最高约 5 亿美元,最快有望在 2027 年完成上市。早在今年 4 月转转签约入列香港特区政府“引进重点企业办公室”重点企业名单时,CEO 黄炜公开给出的时间表还是“计划 3 年内启动赴港上市”,如今传出秘密递表,节奏比当时的口风明显快了一步。

一家准备去资本市场讲故事的二手平台,为什么在冲刺上市前夕,亲手关掉了最像“互联网平台”的那扇门?

看懂黄炜在那封告别信里披露的一个数字,事情就清楚了一半。在决定关停之前,“自由市场”在转转集团整体商品交易总额(GMV)里的占比,其实已经跌到了不足 3%。

不足 3% 的交易额,留着当个顺手补充流量的频道不行吗?真不行。因为这不到 3% 的盘子,装下了平台最难收拾的烂摊子。

你想把抽屉里闲置了两年的旧手机或者耳机卖掉,挂上个人交易市场,麻烦才刚刚开始。买家怕你隐瞒暗病、换过杂牌屏,聊上二十句还在追问“能不能再刀两百”;你怕买家收到货后故意挑刺,甚至偷偷换掉里面的原装零件再申请仅退款,这在二手圈子里有个专门的黑话,叫“到手刀”。更让平台头疼的是,免门槛的个人发布入口几乎天然吸引职业灰产、引流欺诈和违禁品交易。黄炜在公开信里说得很坦白,自由市场为网络诈骗、灰色交易提供了空间,平台很难找到妥当的方法去彻底根治买卖双方的纠纷。

一旦出了纠纷,客服就得像断案一样,对着买家拍的开箱视频和卖家拍的发货视频逐帧比对,往往两边都觉得委屈,最后还得平台贴钱息事宁人。算总账的时候就会发现,纯信息撮合在二手这门生意里并不是免费的流量——如果平台没有像淘宝喂养闲鱼那样近乎零成本的天然电商流量池和支付宝信用体系,硬撑一个个人自由市场,赚来的那点手续费根本盖不住风控、审核、客诉和品牌口碑被拖累的代价。

其实早在正式关停之前,转转的身体就已经诚实地挪到了另一条轨道上。

二手交易里最硬的障碍,是每一件旧货都不一样。哪怕同样是两台用了一年的同款黑色手机,一台常年戴壳贴膜、电池健康度还有 92%,另一台摔过边角、换过第三方屏幕,它们就不是同一种商品。买卖双方谁也不信谁嘴里的“九九新、女生自用”,交易就会卡死。

为了把卡死的交易推过去,转转从 2019 年起开始往中间插一脚,推“官方验”的 C2B2C 模式:个人卖家的货不再直接发给买家,而是先经过平台的质检中心或者上门回收工程师;平台按几百道工序拆检、拍照、测试功能,出具一份一物一码的电子验机报告,再附上 7 天无理由退货和一年质保,重新挂牌卖给下一个消费者。2020 年合并二手手机平台“找靓机”,2024 年 9 月又全资收购二手奢侈品平台“红布林”,转转一步步把手机数码和二奢箱包腕表这两个客单价最高、也最怕买到假货或暗病的品类,全都装进了这套体系里。

把个人直卖彻底清空之后,转转今天拿去港交所的,其实已经不再是一个分类信息时代的撮合网站,而是一家高度介入货物流转的“二手经销商”。

这个新身份运转起来有多重,看看它在线下铺开的摊子就知道了。为了让卖家愿意把旧货交出来、买家敢掏几千上万块钱下单,转转在深圳、青岛、成都等地建起了大型智能质检中心,用上了自动化检测设备和不拆机透视的 X-Ray 仪器;在线下,它铺设了超过 1200 家品牌门店,还养了一支近 3000 人的上门回收工程师团队,背着工具包去用户家里当面验机、打款、清除隐私。到了 2025 年 6 月和 2026 年 10 月,转转甚至先后在北京友谊商店和上海南京西路静安寺商圈,开出了 3000 平米和超 6000 平米的“超级转转”线下仓店,把红布林供应链里的几万件二手箱包、首饰、相机像仓储超市一样摆出来,挂上电子质检码让人自己摸、自己比。

靠着这套重资产网络,转转公开披露其 2025 年集团总营收已经突破了 200 亿元人民币,并在 2022 年之后保持规模化盈利。

刚好,美股那边有一把现成的尺子可以放在一起比对。爱回收的母公司万物新生,同样干的是二手电子产品回收与零售的重活,2025 年全年总营收做到 210.5 亿元,首次实现美国通用会计准则(GAAP)下的全年盈利,净利润 3.36 亿元。在万物新生的收入结构里,自营商品销售收入占比高达 92.1%。两家公司一前一后迈过 200 亿营收门槛,说明在中国做高单价二手生意,一旦放弃纯撮合、把货权或定价权接过来做标准化改造,营收体量确实能撑起一家大型零售集团的规模。

但重资产救活了交易信任,也把另一副担子压在了转转自己肩上。由于目前转转处于保密递表阶段,港交所官网上还没有挂出公开版招股书,外界暂时看不到它经审计的毛利率、履约费用率和真实净利率,也还需要观察其红筹架构在境内监管沟通中的推进节奏。不过,只要顺着一笔“官方验”订单走一遍,就能看清这套商业模式最紧绷的那根弦在哪里。

以前做自由市场,卖家卖低了怪买家太精,买家买贵了怪卖家太坏;现在平台站到了正中间,既向卖家收货,又向买家卖货,赚的就是“低收高卖”的流转差价和服务费。这笔差价里,必须包进抖音和 B 站上的高频广告投流费、3000 名工程师的工资、上千家门店与静安寺大店的房租、质检中心的折旧,以及未来一年里手机万一坏了的维修兜底成本。

算清了这笔账,再去回顾过去一两年里围绕转转最刺耳的那类消费者投诉——为什么总有用户和测评博主抱怨,刚从转转买来的“全绿完美屏”官方验手机,隔天换一家转转门店去回收,质检单上就多出了划痕磕碰,回收报价直接缩水两三成?

除了转转官方承认过的“不同门店员工对成色判定存在主观差异”,更底层的拉扯其实就藏在它的赚钱机制里:当一家公司必须靠买卖差价去喂饱庞大的线下门店、质检车间和买量账单时,它在收货端天然有把标准卡严、压低收购价以控制跌价风险的冲动,而在售卖端又需要给出更有吸引力的成色评级来卖出溢价。哪怕公司管理层并没有下达“双标”的指令,只要一线回收和销售背着毛利考核,非标品那一点点肉眼难辨的细微划痕,就会立刻变成平台与用户之间新的摩擦点。为了按住这种质疑,转转后来不得不在全国门店推出“7 天无理由原价退货、不再重新检验”的硬规矩,宁可自己吞掉部分退货折损,也要保住“官方验”这块金字招牌的信用。

这就是转转走到 IPO 门前最真实的处境。十年前它想做线上的集市房东,后来发现二手集市里骗子和吵架太多,房东根本收不上租;于是它挽起袖子自己下场收货、擦洗、验机、开大店,硬生生把自己炼成了一家年入两百亿的重资产二手百货商。

切掉最后那 3% 的“自由市场”,是转转跟自己最初的轻资产幻想做了一次干净的切割。而在港交所的聆讯室里,投资人翻开那份尚未公开的招股书时,最想核对的恐怕也正是切掉幻想之后的下半场账本:当一家公司替全社会的旧手机和旧皮包扛下了所有复杂的检验、仓储与售后重活,它从每一台机器差价里抠出来的毛利,到底够不够支付买下这份“信任”的高昂成本。

风险提示:本文涉及公司上市传闻及可比上市公司公开财务数据,仅供商业模式与行业机制分析,不构成任何证券投资或买卖建议。转转上市进展及具体财务数据请以港交所后续正式披露文件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