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杯半决赛打完那一刻,我猜不少中国棋迷的心情是分裂的。卞相壹把申真谞拽下马,按理说该鼓掌——最大路障没了。可一转念,这位韩国“大卞”刚在烂柯杯决赛被小申零封,转头就在三星杯半决赛把世界第一人拖进乱战活活绞杀,状态烫得吓人。他到底是给李钦诚送了一份大礼,还是刚磨好刀准备自己用?这问题不掰扯清楚,决赛三番棋看着都不踏实。
先把话说在前头:我认为卞相壹这一胜,对中国棋手而言总体是利好,但“利好”不等于“保送”。很多人一看到“淘汰申真谞”就自动联想到“替人做嫁衣”,这个直觉不是空穴来风。2022年LG杯杨鼎新半决赛拦下小申,决赛被丁浩零封;2023年三星杯谢尔豪八强屠龙小申,决赛输给丁浩;2024年应氏杯王星昊十六强完胜小申,转头八强就被柯洁逆转,冠军最后归了一力辽。连续几届大赛,干掉申真谞的人确实都没能笑到最后。但我想追问一句:这到底是玄学,还是单纯的体能和精力透支?赢了小申要脱一层皮,这是事实;可李钦诚的半决赛比卞相壹早一天结束,用时短得离谱,以逸待劳是真真切切的优势。
不过,要是把宝全押在“卞相壹累了”上面,那就把世界大赛决赛想简单了。你得承认,卞相壹涨棋了。八强打福冈航太朗,AI胜率一度掉到百分之一附近,他硬是靠官子阶段的韧劲翻了回来;半决赛对小申,第125手小申走出缓手之后,他长考落子、果断断上去,一步步把棋局拖进申真谞最不舒服的满盘乱战,逼着对手早早读秒。这种“你明明觉得他快不行了,他就是黏着不放”的能力,恰恰是番棋里最烦人的东西。李钦诚的“快刀”能提速搅局,可卞相壹的“黏糊”恰恰是快刀最容易砍进棉花里的那种对手。两人历史交手十次五比五,今年春兰杯李钦诚鏖战363手赢了1又3/4子,但那是单败淘汰,跟三番棋拉锯是两码事。
说到三番棋,卞相壹的决赛履历就绕不开了。他四次世界大赛番棋决赛,春兰杯2比0赢李轩豪,那是一次干干净净的胜利;LG杯决赛对申真谞,0比2被零封;烂柯杯决赛再遇小申,又是0比2,首局胜率一度超过九成照样被翻盘;第29届LG杯对柯洁,他棋盘上实打实的胜局是零,冠军靠的是规则判罚和对手退赛。换句话说,他在世界大赛决赛里真正靠赢棋拿下的番棋,只有春兰杯那一次。这不是要否定他的实力,而是说他在最高压的番棋收官阶段,心态和稳定性确实存在一个可以被撬动的缝隙。李钦诚如果能在首局就把节奏拉到自己的“快车道”上,先下一城,卞相壹在第二局背水一战时的选择大概率会变形——他太想证明自己了,而越想证明,乱战里的勺子就越容易冒出来。
但话说回来,我谨慎乐观的底气,归根到底不在卞相壹的软肋上,而在李钦诚自己的进化。他以前给人的印象是“快,但快得有点飘”,可这届三星杯从预选赛一路杀上来,赢周泓余、丁浩、夏晨琨,半决赛对辜梓豪全程用时极短却稳稳控住半目胜,说明他的快不再是单纯的手快,而是建立在读秒前就把复杂变化算清楚的底气上。一个能把自己最锋利的武器收放自如的人,比一个只会猛冲的人可怕得多。在我看来,这场决赛真正的胜负手不是卞相壹累不累,也不是所谓“魔咒”灵不灵,而是李钦诚在第一局中盘第一次遭遇卞相壹那种死缠烂打的治孤时,能不能忍住“一刀砍死”的冲动,耐着性子把棋下厚。他要是能做到这一点,冠军大概率留下;要是被卞相壹把棋搅浑之后跟着上头,那“快刀”反而会成为对手乱中取胜的梯子。
所以我的判断是:利好是真的,风险也是真的。卞相壹淘汰申真谞,帮李钦诚搬走了最难打的那个对手,但同时也把一个“输了不亏、赢了血赚”、毫无包袱的搅局者送到了决赛对面。李钦诚要做的,不是感谢大卞,而是在棋盘上让大卞再次想起烂柯杯决赛那种使尽浑身解数也够不着胜利的无力感。快刀对黏刀,你觉得李钦诚几比几拿下?还是说,卞相壹这次真能把“决赛软脚虾”的帽子一把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