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6日,国家统计局公布了10月经济数据。当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46463亿元,同比只增长0.4%。
同一份数据里还有另一半。1—10月,商品和服务零售总额增长2.5%,其中服务零售额增长4.9%,商品零售额只增长0.9%。
通讯信息、旅游咨询租赁、文体休闲几类服务卖得快,网上服务零售额也增长了5.0%。
一慢一快,在实体店里也看得出来。
1—10月,限额以上的便利店、超市零售额分别增长5.1%、3.5%。专业店、百货店、品牌专卖店则分别下降2.2%、3.5%、11.0%。
大商场冷清了,家门口的店和出门买体验的人多了。提起消费降级,人们脑子里常有几幅画面:穷游顶替了豪华游,高档餐厅一家家关门,茅台价格松动,奢侈品不好卖,哪个赛道都挤满了同行。
这些现象确实存在。可要据此认定大家日子过紧了,结论就下得太快了。
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377元,比上年增长5.0%。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456元,增长5.8%,快过城镇的4.3%。
收入在往上走,钱袋子并没有缩水。再看恩格尔系数,它是食品支出占消费支出的比重,数值越低,说明吃饭之外能花的钱越多。
2025年全国是29.3%,城镇28.3%,农村31.8%。吃饭这件大事,已经不再压得人喘不过气。同行越来越多,常被看成“卷”。
放到长一点的时间里看,这是需求被一轮轮填满的结果。一个行业人人都在做,往往是因为家家户户都买过了。
想弄明白这一点,得翻开七十多年的老账。新中国成立后到改革开放前,中国还谈不上消费社会。国家集中力量搞工业,物资按计划分配。
粮票、布票、肉票是拿到东西的凭证。那时人们嘴上常说“领”,很少说“买”。
家底也薄。
1952年全国人均GDP只有119元,到1978年是385元。城镇化率不到18%,八成以上的人生活在农村。东西少,买东西只讲有用。
盼头很朴素,一顿肉,一双新鞋。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合称“三转一响”。飞鸽自行车1950年问世。
1958年,第一台国产黑白电视机北京牌面世。有了这些,一个家才算摸到现代生活的边。消费以单位和集体为主,谁也谈不上挑选。
1978年以后,票证慢慢退场,商品明码标价摆上柜台。1980年,深圳、珠海等经济特区设立。1984年,14个沿海港口城市开放。
1985年,粮食统购改为合同定购。上世纪90年代初,粮票陆续退出日常生活。人们头一回有了挑选的余地。
1992年前后,人均GDP涨到2300元左右,城镇化率在27%上下,打工潮涌向沿海。彩电、冰箱、洗衣机成了“新三大件”。
不少家庭要攒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工资,才能凑齐。海尔、TCL、格力这批国产品牌,就在这股浪潮里长大。
那时需求整齐划一,一款产品质量过关、价格合适,就能卖遍大半个中国。企业扎堆做同一样东西,也都有饭吃。
再往后,人们在意的从“家里有没有”,变成了“别人怎么看”。名牌大牌成了身份的标签,高端专柜也成了不少80后、90后心里想跨过去的门槛。
消费开始和社会认可挂钩。到了今天,家电走进千家万户,大牌不再遥远。年轻人买潮玩,点奶茶挑糖度冰度,买东西先看配料表,周末去露营。
这些花销,用“够不够体面”衡量不了。更多出于自己的喜好,图的是心里舒坦。这条线索,就是“卷不动”的根源。
过去几十年,市场主线是补课:先吃饱穿暖,再配齐家电,再追求品牌。需求量大,方向一致,一款好产品就能覆盖全国。
基础那一层如今基本填满了。新的增长来自千差万别的个人偏好。需求散开了,企业还照老办法挤在一条赛道抢同一批人,自然越做越累。
高端消费降温,主要是消费者不再轻易为标签掏钱,更看重东西合不合自己。国内太卷,有企业想去海外。
海外也不轻松。一些细分市场盘子小,英语市场覆盖面广,受众却分散,物流和运营成本又高。换个地方,读懂消费者这道题照样要做。
政策也在顺着这个方向调整。10月30日,国家发展改革委、交通运输部、商务部等五部门联合发布《关于加强消费基础设施建设 促进消费投资良性互动的指导意见》,部署了20项举措,涉及城乡商业、服务消费、出行消费、流通和新型消费设施。
举措有具体指向。客流大的商业街区、景区的配套停车场,可以建大功率充电设施。
县乡村三级物流体系要健全。工业厂房、闲置空间可以改成“小而美”的健身场地,社区养老设施也要改造建设。着力点放在设施和消费场景上。
此前公布的《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也提出要加强消费基础设施建设。老需求饱和了,新需求得靠新供给去带动。这条路径已经很清楚。
压力也得看清。1—10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416464亿元,增长1.0%。
除汽车以外的消费品零售额增长2.8%,比整体高出1.8个百分点,汽车拖了后腿。10月餐饮收入只增长0.7%,提振消费还有不少功课。
我们判断,商品消费会在低速增长中比品质、比换新,服务消费还会跑在前头。靠一款爆品通吃全国的日子,很难再回来。
谁能看懂不同人群的心思,谁的路就走得更宽。
回头看这七十多年,从攥着票证排队领东西,到点奶茶时挑糖度冰度,14亿人把心里的“好日子”一件件搬进了家门。
想到这些,我们心里踏实,也有些感慨。市场显得卷不动,因为大家想要的东西,很多已经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