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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机顶五人”式的产业升级,请给底层大众留一个喘息的机会


最近看到一张截图,画面有点荒诞。
江苏有物业引进了“机器人保安”。一个戴着大檐帽、穿着保安服的人形机器,在酒店地库里笔直地站岗、巡逻。新闻标题很抓人:“一机顶五人”。
不用交社保,不用倒夜班,不会抱怨,也不会老去。对物业公司来说,这是一笔很划算的账。
但看着那个在空荡荡的地库里发着蓝光的机器,我心里冒出一个不太合时宜的问题:被顶掉的那五个人,去哪了?
一、清晨街头的两种车清晨五点多走上街头,能看到一幅图景。
一种是环卫清扫车,慢,贴着路边走,驾驶室里没人。它开得很规矩,到了路牙子边上会自己拐个弯,遇到行人会减速。它不着急,因为它不用赶时间。
另一种是外卖电动车,快,在车流缝里穿,骑车的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绿灯一亮就冲出去,红灯还剩三秒就开始往前挪。他们的时间被切成一段一段,每一段都有倒计时。
这两样东西,加上地库里那个巡逻的机器,看似毫无关系,说的是同一件事:一个在替人,一个在被替。
机器替人的范围这几年在扩大。工厂里不用说,黑灯车间、无人产线,早不是新鲜事。变化快的是那些原来被认为“机器干不了”的地方:环卫上了无人车,后厨上了炒菜机,仓库上了机器人,连小区看大门、地库守夜这种最需要“活人”的岗位,也开始被顶替。
每一次替代,都被写成效率提升。数字也确实好看:一台清扫车顶几个人,一条产线省几十号人。
但很少有人会在会上主动提一句:原来干这些活的人,现在能去哪?

它开得很规矩,因为它不用赶时间
二、被挤向外卖箱的中年人做项目这些年,我见过很多人在讲数字化蓝图时意气风发,但很少有人在审批预算时多问一句:那个在流水线上干了十年的老班长,那个在小区守了半辈子大门的保安大叔,现在能去哪?
答案在街上。
网约车、外卖、快递、跑腿。这几个行业这几年吸纳了大量从制造业、建筑业、传统服务业转出来的人。门槛低、上手快、当天能开工,是很多人失业之后的第一站,也是最后一站。
一个四十多岁的工人,或者刚被机器人替下来的保安,能去的选项不多。
工厂不要他,因为年纪大了;服务业不要他,因为没有经验,培训又要成本;想学门新手艺,可学徒期的收入养不了家。
他手上还有的,是一辆车、一部手机、一身力气。这三样东西,正好够他上路。
于是他去跑网约车,或者送外卖。这不是个别人的选择,是一代人的流向。
往这条路上走的,不止是中年人。还有刚毕业的年轻人——他们投了几十份简历,最后发现:愿意给机会的岗位,工资还不如跑单;给得起工资的岗位,要的经验他们没有。
一头是被机器替下来的,一头是没挤进门的。两批人最后在同一个平台上,抢同一批订单。
三、算法没有社保,也不讲情面外卖和网约车,看起来是“新业态”,实际上是把人放在了整个链条最没有保障的一端。
没有底薪,没有社保,收入完全取决于平台派多少单、算法给多少时间。一个差评能扣钱,一次超时能降权。平台规则一更新,很多人是第二天早上打开手机才知道的。
想找人说,先过机器人客服;想申诉,等三个工作日;等结果下来,那几天白跑了。
一个骑手一天跑几单、走哪条路、在哪个路口多停了几十秒,后台都有记录。他自己不掌握这些,只被这些掌握。
地库里那个机器,最大的敌人是没电,没电了有人来充;街上这些骑手,最大的敌人是冷冰冰的算法,没人来管。
算法不讲情面,也不接受解释。
更麻烦的是,这些“退路”本身也在被技术盯上。无人配送车已经在一些路段跑起来了,自动驾驶的测试里程一年比一年长。
他们从一个被机器替下来的岗位,转到了一个正在被机器盯上的岗位。
如果技术进步的结果,是把人从“有保障的岗位”挤到“没保障的岗位”,最后再把他们挤出去,那这个过程,就不叫升级。

屏幕的光照在脸上,这一单还剩十几分钟
四、技术向前跑,也得有人回头看一眼我不认为应该放慢技术,或者把机器人砸了。技术该发展,这个没有疑问。
但政策层面早就讲过同一件事:技术应该帮助人,而不是替代人;即便要替代,也要尽可能减缓对就业的冲击。
这才是核心。
现在的现状是,“加快”这个词常常只指向一头——加快研发、加快落地、加快替代。另一头很少有人提:加快转岗、加快培训、加快社保衔接。
两头的速度不匹配,中间就会掉人。
那些四十多岁被机器替下来的人,既进不了新的技术岗位——让他们去学编程,这不是励志故事,是残忍;也回不去原来的岗位——那些岗位已经变成机器了。
岗位升级了,人悬在了半空中。
好在有些变化正在发生。这两年做项目,我注意到一些地方在审批数字化转型和技改项目时,会多问一句:“你们上了这套系统,原来的员工怎么安置?”
问得很轻,像例行公事。但以前连这一句都没有。
也有企业开始权衡另一头:系统上线前,先把受影响的岗位列出来,一个一个谈转岗、谈培训,实在转不了的给补偿。
效率和人不是非此即彼,只是多数时候,没人愿意为后者多花那半年。
写在最后回到那张截图。
那个“一机顶五人”的机器,明天还会继续在地库里巡逻。街头的清扫车还会慢慢开,外卖骑手还会飞快地跑。
这两件事都不该被指责,一个是进步,一个是生计。
我们不能一边享受着机器带来的低成本,一边假装那些原本拿着扫帚、穿着保安服的人不存在。
技术往前跑,这没问题。问题在于,跑的时候有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回头看一眼,不是要它停下来等。技术停下来,全社会都要付出代价。
回头看一眼,是要它别把人甩在半路上,还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当一个社会同时拥有机器人保安和外卖骑手的时候,它最该被追问的,是它有没有为中间那批人,铺好哪怕一条能走的退路。
你身边有被机器“顶掉”、或者转行去跑网约车送外卖的人吗?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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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随笔,不涉及具体企业与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