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界追求短期利润的人多,这无可厚非,愿意为基础科学等上十几年的人少,这或许只有企业大家能够做到。
任正非就是这样的大家,他带华为走到今天,真正的底子不在某一代产品上,而在两件事情的逻辑:
一是容得下长期不出成果的科学家,二是把顶尖学者的纸面理论做成可商用的技术。
一件守住源头,一件保证落地。
很多人知道任正非在央视《面对面》里讲过的那个俄罗斯小伙子。任正非的原话是:他不会谈恋爱,只会做数学,到公司十几年天天玩电脑,不知道在干什么;管研究的人去看他,打个招呼就完了。十几年没有阶段性成果,没有可汇报的进展,在外人看来就是在“混”。
换作多数企业,半年没有产出就会被约谈或淘汰。
华为有耐心,没有催,也没有用短期KPI去卡他。
有一天,他突然告诉任正非,2G到3G的算法突破了,在上海做实验得到验证,无线电指标领先爱立信,随后大规模进入欧洲市场,4G、5G也由此受益。
任正非亲自给他发“院士牌”时,他全程只回了“嗯、嗯、嗯”。
这件事常被讲成“包容天才”的鸡汤,但关键不在某个人的心胸,而在某个人领导下制定的企业制度:
华为愿意为一个看不懂的研究方向支付十几年的人力成本,而不要求中间汇报“阶段性成果”。
没有这个制度托底,再大的个人心胸也撑不过三个季度。
第二件事更能说明任总统帅下的华为的与众不同。
土耳其学者Arikan教授2008年发表极化码论文,从数学上证明了这种编码可以逼近香农极限——通俗说,他找到了通信数据“最理想的打包公式”。但论文只是论文,没有芯片、没有设备、没有组网方案,离老百姓能用的5G技术,隔着十万八千里。就像建筑师画出了最完美的摩天大楼图纸,却没有施工团队、缺少建材工艺,终究只是一张图纸。
全球不少公司都看到了这篇论文,嫌太远、太难,没有往下走。
然而,只有华为,看懂了这套理论的未来价值,于2010年识别出极化码的工程潜力,开始在Arikan的基础上投入研究。
此后数年,华为投入大量工程师、百亿级研发资金,针对极化码理论进行千万次仿真测试、算法优化、硬件适配、芯片迭代,把晦涩的数学公式,一点点打磨成可落地、可量产和好用的通信技术。
而且华为团队在全球3GPP国际标准组织中持续博弈、据理力争,对抗高通等行业巨头,最终于2016年推动极化码成为5G控制信道的全球通用标准。
2018年,任正非在深圳给Arikan颁奖,Arikan在获奖感言里说,极化码能在十年内走出实验室成为标准,离不开华为的远见和工程投入。
Arikan提供的是从0到1的理论,华为做的是从1到100的工程转化和标准推动。没有前者,5G缺少一条底层路径;没有后者,极化码很可能长期停留在论文里。两者缺一不可。
两件事放在一起,任正非的领导能力与用人逻辑并不神秘。
他不要求科学家“全面发展”。他在同一场专访里说过一句很直白的话:“完美的人就是没用的人,我们公司从来不用完人”。这话听起来极端,但放到俄罗斯小伙子身上就通了。一个不善交际、不会恋爱、十几年不汇报的人,在“完人”标准下第一轮就会被筛掉,可正是他把2G到3G的算法啃了下来。
任正非取舍的是短板,使用的是长板。
至于基础研究不设短期考核,华为后来在研发投入上把这条逻辑制度化了。
任正非2025年接受人民日报采访时说,华为一年1800亿研发投入中,约600亿用于基础理论研究,不设考核;另外1200亿做产品研发,要考核。
这个比例本身就在说明一件事:有一部分钱,是专门用来“等”的。
容得下寂寞,才守得住源头;接得住理论,才造得出标准。
两件事都不复杂,难的是同时做到,而且做了十几年。
参考文献:
1. 央视《面对面》2019年5月21日任正非专访,转引自凤凰网、IT之家相关报道
2. 人民网:《华为颁奖Polar码之父 致敬基础研究和探索精神》,2018年7月26日
3. 华为官网:《3GPP确定Polar码为5G控制信道编码方案》,2016年11月19日
4. 人民日报2025年6月任正非专访,转引自凤凰网相关评论
5. 任正非央视专访中“完美的人就是没用的人”相关表述,转引自新浪科技、云南网等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