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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缓解日本能源焦虑,高市喊话亚洲各国,自费将本国石油存在日本

随着在马尼拉举行的亚洲零排放共同体峰会的到来,近日,高市早苗提出了一项大胆的设想:亚洲各国可以把本国的石油储备,存放在日本国内长期闲置的储油罐里。按照日方设想,参与国需要支付使用费和维护费,换取在能源危机爆发时对这些原油的优先购买权。

消息传出后,国际能源界和日本周边国家都提出了质疑。把本国的战略能源运到日本存放,要付租金,危机时还要冒着海上运输线被切断的风险回运,这笔交易无论如何也很能称得上划算。为了缓解日本自身的能源焦虑,让亚洲各国自掏腰包帮日本盘活闲置资产、分担地缘风险,高市提出这个方案,可谓是把算盘给打得很清楚。

日本为什么会有大量空置油库?因为长期以来,日本为了应对石油危机,建立了庞大的战略石油储备体系。即便经过多次减量和释放,按日本国内计算方式,库存仍能常年维持在200天以上的消耗量。

但随着国内产业空心化、能源总需求萎缩,加上过去扩建的产能,日本留下了大量闲置或半闲置的储油设施。对财政长期紧张的日本来说,这些空置油罐维护成本高,如今与其说是安全保障,不如说是财政包袱。而高市提出的方案,本质上就是在给这些闲置资产寻找租客。

自美以伊战争爆发以来,在经历过中东地区的地缘震荡后,许多东盟国家发现,自己的战略石油储备不足。许多东盟成员国的储备只有15天到50天,而且多为商业库存,还不是国家战略储备。

面对这个缺口,日本提出的方案是把闲置油罐租给东南亚国家。但如果日本真想促进区域能源安全合作,可以向东南亚国家输出技术、资金,帮助他们在本土建设储油设施。日本的选择却相反:你们缺储备,日本有现成油罐,直接租给你们。可问题在于,条款本身就不公平:参与国要按期缴纳租赁费和维护费,石油却存放在日本境内。

另外,一些日本专家甚至还提出一种说法:如果未来有外部力量——其实就是暗指中俄,对日本境内的储油设施采取军事行动,那么必将面对亚洲多国的反弹。换句话说,日本不仅想让东南亚国家出钱养护闲置油罐、赚取租金,还希望把这些外国石油变成捆绑区域利益、分担军事安全压力的缓冲。

但亚洲各国并没有理由配合日本。所谓的“票证式优先购买权”,在真正的地缘危机面前是很难靠得住的。能源安全的核心是掌控力。石油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放在本土或周边安全地带,才算有底气。东南亚国家把本国的石油存放在远隔重洋、自身也依赖海上生命线的日本,一旦海峡局势突变、供应链断裂,这些石油能不能运出来、回运途中是否被拦截,这些都不是合同条款和优先购买权能够保证的。

况且从经济成本上讲,这笔买卖同样站不住脚。东南亚国家虽然储油设施不足,但区域内已经开始探索更务实的方案。印尼和泰国等国正规划建设区域内的联合储油基地,力求把控制权和供应链节点留在本土或近邻。相比之下,去日本租用费用高昂的闲置油罐,等于把经济命脉交到日本政府手里。

日本此举也反映出一种等级化的区域观。在日本政府眼里,亚洲邻国是可以利用、可以被纳入其附庸体系的边缘市场。日本自身的能源焦虑因中东动荡和对单一航道过度依赖而放大,但它不是反思自身的地缘对抗政策,而是试图建立以日本为核心的所谓“亚洲版能源安保网络”,把地区国家拉进日本的政治议程。

但这种姿态很难换取地区国家的真心协作,反而会加深地区国家对日本重拾区域霸权野心的戒备。把缓解自身焦虑的成本转嫁给整个亚洲,把区域合作变成单向的财务索取,高市的这个方案,从一开始就难以获得响应。

日本90%以上的原油依赖中东进口,且绝大部分都必须经过霍尔木兹海峡。这种依赖,是日本在能源问题上长期焦虑的根源。近年来,高市及日本右翼政客在安保和经济议题上表现激进,底层逻辑正是这种挥之不去的地缘恐惧症。

全球化红利消退,大国竞争加剧,传统海上生命线的绝对安全不再,日本的战略焦虑达到高点。为了缓解能源压力,日本采取了多项措施,包括大规模释放国家战略储备,立法补贴非霍尔木兹渠道的原油进口与海上保险,推进核电站重启以缓解液化天然气短缺,以及在国际上寻找替代能源等等。

但这些局部补救无法从根本上解决日本能源结构的短板。与俄罗斯关系恶化、与中国摩擦不断、中东局势充满变数,日本关上了一扇扇通过平等合作化解危机的门,却又没有足够的国力去支撑一个封闭、自给的独立能源帝国。

在这种背景下,高市早苗提出“让亚洲各国把石油存在日本”的构想。这既是对内展示“积极有为”的政治姿态,也是对外转嫁危机、获取区域利益的试探。这个构想用合同和租赁的形式,回避了日本在地缘政治上日渐孤立、在供应链安全上日趋脆弱的现实。

一个国家的真正安全与繁荣,不是靠外交辞令,也不是靠把邻国当成资金来源和风险转移对象来维持的。用空置油罐套住邻国资金,改变不了日本在区域经济格局中相对地位下降的趋势。企图让亚洲各国自掏腰包为日本的战略焦虑买单,高市早苗这回恐怕想得太美了。


文 | 高健 资深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