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北京语言学院的教室里坐着一个30岁的苏联外交官,名叫托卡耶夫。他是阿拉木图人,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毕业,在苏联驻新加坡使馆工作过几年,这次是专门被派来学汉语的。
声调、偏旁、量词,都得从头学起。当时谁也想不到,这个在北京练四声的哈萨克人后来会当上总统。
更想不到的是,他的国家三十多年后会被人叫作中亚的“老大”。一个国家走成什么样,往往取决于几道选择题。
哈萨克斯坦这些年做对的,正好是最难的那几道。
进修结束后,托卡耶夫进了苏联驻华使馆,一直干到苏联解体前后。那几年的北京,改革开放正搞得热火朝天。
我觉得,要理解他后来的选择,得从这段经历入手。隔着文件看一个国家,和住在那里看,完全不一样。
隔着文件,看到的多半是威胁或者筹码;住在那里,看到的是人、市场和机会。会说对方的语言,就多了一双眼睛,很多误判一开始就能避开。
1991年12月16日,哈萨克斯坦宣布独立,是最后一个宣布独立的苏联加盟共和国。新国家手里的牌很怪:国土面积世界第九,石油、天然气、铀、粮食都不缺,可它是全世界最大的内陆国,离最近的大洋有几千公里。
北边是俄罗斯,东边是中国,西边是一片出不去的里海。这手牌打好了,它就是枢纽;打不好,就成了夹心饼干。
之后近三十年,托卡耶夫当过外交部长、总理、参议院议长,还去日内瓦当过联合国副秘书长。2019年3月纳扎尔巴耶夫辞职,他接任总统,6月正式当选。
同年9月,中哈关系提升为永久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外交文件里很少用“永久”这个词。
在我看来,它的分量在于两国都把对方当成搬不走的邻居来长远打算,没有只当作一时的生意伙伴。
内陆国最憋屈的是命脉攥在别人手里。货要出去,就得借别人的港口、走别人的铁路,人家一涨价、一卡脖子,你也没办法。
哈萨克斯坦的办法很朴素:借一片海,而且要长期借。有个冷知识知道的人不多。连云港这个基地,
项目源于1995年中哈签署的《关于利用连云港装卸和运输过境货物的协定》,到2014年5月19日正式启用,中间隔了19年。这19年的耐心,在我看来比基地本身更值得琢磨。很多国际合作热闹一阵就没了,协议签了、照片拍了,后面再没动静。
哈萨克斯坦硬是把一纸协定做成了实实在在的码头,靠的就是认准一件事做很多年。今年这个基地连着出了几个新纪录。
7月6日,一列装着汽车配件的班列开往乌兹别克斯坦,成为该基地投运12年来接卸的第8000列国际货运班列。9月,连云港首列整列跨里海班列开行。数字就不多列了,我更看重的是车上装的东西变了。现在的货物包含汽车及零配件、化工产品、家用电器、纺织服装、电子设备等,早就不只是小麦和矿石。
这条路原来主要运原料,现在开始把上下游的产业连到一起了。账本上的变化更直观。
2025年,双边贸易额达487亿美元,同比增长11%,创历史新高。2026年第一季度贸易额达132亿美元,同比增长46.6%。
今年上半年,中国是哈萨克斯坦最大的出口目的地,占出口总额的18.6%。其后依次为意大利17.3%。
还有一个数字我更在意:今年1到5月,哈萨克斯坦机械设备、仪器仪表类产品进口额达113.88亿美元,占进口总额的43.8%。看一个国家进口什么,比看它出口什么更能看出它的打算。
买消费品是为了过日子,买机器是为了攒家底。卖油的钱拿去换挖掘机和生产线,说明它想把资源换来的钱变成工业基础。投资也跟上来了。托卡耶夫5月表示,
中国对哈萨克斯坦的累计投资总额已超过290亿美元,他还签署了一项法律,批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哈萨克斯坦共和国政府关于鼓励和相互保护投资协定》。
愿意给投资立规矩,说明合作是奔着长期去的。
一路往西走到里海边,就是阿克套。这里有个反差:内陆国哈萨克斯坦有自己的海军,2003年正式组建,主基地就在阿克套。
听着像笑话,其实很有道理。里海底下有油气,水面上有航道,手里没几条船,谈判桌上就没位置。
2018年8月,里海沿岸五国在阿克套签了《里海法律地位公约》,吵了二十多年的划界问题总算有了框架。俄乌冲突以后,北边的运输线受阻,“中间走廊”热了起来。
哈交通部披露,2026年前8个月,跨里海国际运输走廊运输量同比增长22%。
欧洲也在往这条路上投钱,自2024年以来,欧盟及国际金融机构已为该地区具体项目拨款约25亿欧元。
哈萨克斯坦还和阿塞拜疆谋划“里海之桥”,实现铁路车厢通过里海运输时无需卸下货物和重新装载。同一条路,中国在用,欧洲在投钱,俄罗斯照样是它的老伙伴。托卡耶夫的外交思路,我概括成一句话:不急着选边,先把路修通。
有人说这是骑墙,我不同意。骑墙是两头讨好、谁都不得罪,靠的是嘴皮子。哈萨克斯坦是把每条路都修通,让各方都离不开它,靠的是铁轨。
一个国家被别人需要到什么程度,它就有多安全。不过在对华关系上,托卡耶夫的态度很明确。今年7月他到上海出席世界人工智能大会,表示哈萨克斯坦视对华关系为哈外交首要方向。
9月接受新华社专访时他说,明年将迎来哈中建交35周年,目前有数万名哈萨克斯坦学生在中国学习。在我看来,这比签多少亿的合同都长远。合同管的是十年八年,留学生管的是一代人。
今天在中国读书的哈萨克年轻人,就像当年在北京学汉语的托卡耶夫,他们怎么看中国,会决定两国下一个三十年怎么走。当然,问题也要看清楚。
哈萨克斯坦经济还是靠能源,油价一波动,财政就跟着紧张;社会上对外来投资的疑虑,也时不时会冒出来。化解这些疑虑没有捷径:中国企业多招本地人,守当地的规矩,让好处真正落到老百姓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