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妹27岁,研究生在深圳月薪17000,突然想回老家,一问就哭了
我叫陈立,今年33,河南许昌人,在一家快递站管分拣。我媳妇32,在药店上班。儿子5岁,上幼儿园大班。妹妹陈苗比我小6岁,研究生毕业后去了深圳,在一家做智能门锁的公司当测试工程师。她上个月还说,等忙完这阵,给咱爸换台新洗衣机。这个月她突然打来电话,说想回老家。我问她咋了,她说了句“哥,我待不下去了”,就哭了。我请了两天假,买票去了深圳。
苗苗刚进那家公司时,我去过一趟。那会儿她租的房子还没收拾好,我背着一袋被褥去看她。她带我去公司楼下吃饭,正好碰上她的主管周姐。周姐四十出头,手里拎着两个快递盒,见苗苗领着我,先问:“你哥啊?”
苗苗说是。周姐把盒子往腿边一放,跟我说:“她活儿做得细。我这组缺这样的人。”
我听着挺踏实。苗苗研究生毕业,找工作挑了两个月。她自己也满意,工资税前一万七,做的又是本专业。周姐临走时还说:“我们赶版本,忙是真忙。该算她的功劳,我不会抹。”苗苗把人送到电梯口,回来拿筷子敲了敲我的碗:“听见没?别老怕我吃亏。”我当时还笑她。我这妹妹,小时候袜子破了都要自己补一针,哪会轻易喊苦。
头几个月,确实还行。苗苗测出过一次指纹识别的毛病。周姐拉她到会议室,让她把问题从头讲完,没抢话。那天晚上,苗苗发来一张截图,她的名字写在修复记录第一行。公司搬工位,周姐看她抱着两台样机,伸手接了一台,还把靠窗那个插座留给她。苗苗感冒发烧,周姐也让她先回去,自己坐下接着跑测试。苗苗给咱妈打电话时说:“我领导嘴硬,办事还中。”妈一边剥蒜一边回她:“中不中,看她忙起来咋样。你先把饭吃了。”
忙起来以后,苗苗给我发消息的时间变了。以前是下班路上,后来常在夜里十一点。先是一张便利店小票,关东煮和一瓶水,38块。她说组里要赶演示,周姐让她帮大家订夜宵,钱过两天转。我问转了没。她回:“就这点钱,催着难看。”我也没再问。隔了三天,她发来一张转账截图,周姐把钱补齐了,还多转了两块。苗苗回了个“收到”,我心想,可能真是忙忘了。
没几天,苗苗在电话里咔哒咔哒按鼠标。我问她还在公司啊。她说周姐临下班,把一批样机搬到她桌边,让她再测一轮。苗苗说:“这批今天才到,今晚弄不完。”周姐把纸箱胶带撕开,回了句:“你先弄,明早客户看。”苗苗挂电话前跟我说,周姐自己也没走,在隔壁改文档。她又补一句:“人家也熬着呢。”我听见她喝了口水,杯子里只剩冰块响。
那次演示过了,苗苗挺高兴。她在食堂排队,还拍了张大屏照片给我。屏上写着周姐和另一个同事的名字,没有她。苗苗端着餐盘去问。周姐拿筷子点了点空座,说:“对外汇报写负责人,组里都知道你干了活。”苗苗当时说了声“哦”,坐下把饭吃了。电话里她却跟我掰扯:“加班表上有我,测试记录上也有我,咋到这儿就没了?”我说你再问问。她说周姐刚替她批了补休,自己再追着问,像争那一行字。我没劝她忍,只让她把记录留好。
又过了一阵,苗苗发来一张照片。她工牌挂在门把手上,照片拍得歪歪的。她说周姐让她把周末的测试结果补进系统,周一要用。苗苗周六本来去看牙,号排了半个月。她在公司门口给周姐打电话:“我上午去医院,下午补。”周姐说:“那你早点回来。”苗苗没吭声,挂了电话,又把预约改到下周。那天她在测试台前站了八个小时,右边牙疼,午饭只敢嚼左边。我说你傻啊,牙不看了?她回我:“版本周一上线,少我这份,真能卡住。”她说得没错,可我听着别扭。
周姐家里也有事。她女儿上初中,哮喘犯过两回。苗苗有次在医院门口碰见她,周姐一手攥着缴费单,一手接工作电话。她看见苗苗,先问:“你怎么来了?”苗苗晃了晃牙科病历。周姐这才说:“你回去歇着,今天我盯。”那天她真盯到了半夜。苗苗回来跟我说这事,还说周姐眼圈青得厉害。我说,那她知道疼人就好。苗苗没接话。她正用棉签压着拔牙的地方,电话里只听见塑料包装被她捏得咔咔响。
最难受的是一次故障。新版本上线后,有批门锁在低温下耗电快。苗苗早在测试记录里标过,写了三次,最后一条还圈了红。她说当时周姐看了记录,拿笔敲敲桌面:“先按现有方案走,我跟产品那边说。”出了问题,产品那边却说没收到提醒。周姐进会议室前,给苗苗发了条消息:“先别提我说过什么,等会儿我来讲。”苗苗拿着电脑进去,刚坐下,就听周姐说:“这项测试是谁负责的?”屋里好几个人看向她。苗苗说:“我记过风险。”周姐翻着纸,回她:“记录里有,会上你得说透啊。”苗苗当场把那三条记录找出来,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两回,才点准附件。她没敢看别人脸色。会后她去问周姐,怎么说成她没讲清。周姐把会议本合上:“我没说你没讲。现在先把问题修了。”苗苗回到工位,把三条记录又存了一份。她跟我说这事时,声音平得很。我反倒怕她憋着。
她还是把故障测完了。接下来两周,她每天跑低温箱,开门、关门、记电量。手指被箱门夹出一道印,她拍给我看,问像不像咱爸年轻时修车夹的。我说不像,你这个还没他厉害。她发了个笑脸。可她开始把每次会议纪要都下载到自己电脑里。她说周姐以前会当着大家的面认一句“这个我来担”,现在说话越来越短。周姐有天也跟她说过:“我上头压着交期,家里还得跑医院。我也想把事办周全,哪头松一点都不行。”苗苗听完没顶嘴,回去接着测。她跟我说:“我知道她难。可我也怕。”我问怕啥。她说,怕下一回出了事,自己连张纸都拿不出来。
我到深圳那天,苗苗在地铁口等我,背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包纸巾。她说前一天下午,人事让她去谈话,桌上摆着一张绩效改进表。低温故障那栏,写着“风险沟通不充分”。只要她签字,下个月再有一次类似问题,就会按不胜任处理。她没签。周姐随后进来,抽了把椅子坐在旁边,说:“你签了,咱先把这事翻过去。”苗苗把表推回去:“会上是你让我别提你的。我写的三条,你也看过。”周姐说:“我知道你委屈,可公司现在要一个交代。”苗苗看着她,问:“交代凭啥只让我一个人写?”周姐没接这句,只让人事把表收起来,说再商量。我在地铁口问苗苗,你是不是就为这张表想回来。她摇头,眼泪一下掉在背包带上:“哥,我怕的不是加班。我怕哪天真出了大事,我讲实话都没人认。”我陪她回住处。她坐在地上,把那包纸巾一张张塞回包里。
第二天,苗苗给人事发了邮件,附上测试记录、会议纪要和聊天截图。她写得很短,只要求改正绩效记录,结清加班调休。周姐打来电话,问她能不能先回组里谈。苗苗说:“周姐,我走,是因为我把该说的都说了,还是得替没做错的事签字。”电话那头停了会儿,说:“调休我去核。那张表,我再跟人事说。”一周后,表撤了,调休也结了。苗苗交接完离职,暂时跟我回许昌。高铁上她算了半天账,说老家工资肯定少。我说房租也少。她白了我一眼:“你当我不会算啊。”到了家,她把带回来的两台旧样机放进柜子,才去洗脸。
今天我出门上班,苗苗正坐在餐桌边改简历。咱妈端来一盘切好的梨,问她晚上吃面不。她没抬头:“吃,少放香菜。”我换鞋时,她叫住我:“哥,你那个充电头借我用下。”我从包里摸出来,搁在她电脑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