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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乳腺癌换了新靶向药,3万一月但有效!可没人告诉我肝肾会先垮

我妈是在电话里跟我提那个疙瘩的。她说左边,摸着有点硬,不疼不痒,就是心里不踏实。我说那就去查。她说等你爸忌日过了再去。我说这跟忌日有啥关系。她说办完事再说,别把事堆一块。就这么拖了半个多月。
查出来是乳腺癌,做了手术,又做了几个疗程的化疗。那半年我们家的日历是按复查排的,不是按日子排的。哪个月查,哪个月拿结果,拿完结果谁能松一口气,谁还得再绷着。今年开春复查,医生说指标不太好看,建议换个方案,上一种口服的靶向药,配合内分泌治疗一起走。一个月三万多。她退休金四千八。
我和我弟在楼道里商量了一晚上。楼道里有声控灯,我们俩坐在楼梯上,灯一会儿灭一次,得咳嗽一声才亮。最后定下来,一人一半,她自己再掏一点。她听完第一句话是,能不能不治。我说不能。她说这药这么贵,吃进去都是钱。我说钱是给活人花的,不是留着看的。她没再说话,第二天早上自己把药吃了。
那个药是铝箔板装的,一板七片。她每天早上抠一片出来,抠得特别小心,怕把旁边那格弄破。空板子不扔,说攒着卖废品,一斤能卖几毛。她把那些空板子一张一张码在阳台窗台上,码得整整齐齐,边上对齐,像小时候给我码作业本。我还笑她,说你这得攒到猴年马月。她说攒着呗,反正也不占地方。
第一个月复查,效果是真的好。医生说肿块小了,几个指标都往下走,让继续吃,别停。那天中午我们在医院对面吃面,她把碗里的牛肉全夹给我,说自己不饿。我以为是高兴的。现在回头看,她那时候就开始吃不动了,只是那碗面里肉多,她夹给我,我没多想。
抽血单是我去拿的。后面有几项数字旁边画了小箭头,往上。医生顺口说了一句,肝功能有点波动,注意监测,下个月再看。我把单子折成四折塞进包里。包里已经有一沓了,各种单子混在一起,有影像的,有化验的,我没分。
第二个月她开始说累。以前她能自己走一趟菜市场,拎着两袋子菜上五楼都不歇,后来走到小区门口就得在花坛边坐一会儿。我问她是不是化疗的后劲。她说可能吧。那阵子她眼睛开始发黄,她自己照镜子,问我镜子是不是脏了,怎么看着发灰。我拿布擦了一遍,说可能是光线不好,卫生间那个灯本来就暗。她说那换个灯泡吧。灯泡换了,人还是黄的。
她尿的颜色深,我没看见。她自己看见了,没跟我说。这是后来我妹告诉我的,说她跟我妹提过一句,说这两天水喝少了。就这么一句,谁也没往深处想。我们一家人都这样,说话留半句,剩下半句自己咽。
第三个月她吃不下饭,油腻的东西一闻就躲。我给她买橘子,她坐在那儿剥,把上面的白筋一根一根撕干净,撕了半天,一个橘子没吃完。她以前最爱吃橘子,冬天一次能吃掉三个。那阵子她瘦得很快,我给她买的那件绒布外套,袖子空出来了,她说不冷,里面还穿了毛衣。
她那阵子老说嘴里没味,吃饭像嚼纸。我给她买了山楂片,买了一盒话梅,她含一片就放下了。她说吃什么都一样,反正也吃不出味。我当时想的是,胃口不好就换着花样做,没想过这个味觉变淡是肝在报警。
我带她去复查。医生说转氨酶高得多了,胆红素也上来了,肾功能有点异常,这个药得减量,同时加上保肝的。我问减量会不会影响效果。医生说先保肝,肝垮了药也吃不了。我那时候耳朵里听见的是前半句,减量。后半句没进去。我记住的是减量之后还能吃,我以为减量就是往回退半步,退半步总比退一整步强。
减量之后她更瘦了。手表戴在手腕上会转圈,转到内侧去,她自己不说话,把表摘了放在床头。鞋也穿不进去,脚背鼓着,凉鞋带子勒出一道白印,半天不消。她说嘴里苦,喝白开水都是苦的。有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跟我说,这辈子没这么累过,躺着都累。
第五周的一个早上,她吐了,吐出来的东西颜色发暗。我送她去医院,急诊抽血,医生把我叫到走廊,说胆红素已经很高,肌酐也上去了,血氨偏高,考虑是药物性肝损伤,肾功能也在往下走,得住院,可能要进监护室。我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走廊尽头是开水房,有个护工在接水,水开了,咕嘟咕嘟响。
我回家拿东西,顺手翻那个装报告的文件袋。一沓纸,按时间排着,我从来没这么排过,是我妹那天拿出来理的。前面是B超和CT报告,肿块一次比一次小,看着还挺踏实。后面是化验单,转氨酶一次比一次高,胆红素一次比一次高,肌酐也一次比一次高。我一张一张看日期,才发现这两摞纸是同一个时间段里的。影像那张是好的,抽血那几张是坏的,我一直只翻前面那摞,后面那摞我也拿过,也看过,但看不懂,就当没看见。纸边都黄了,被翻得起了毛。
她在监护室待了九天。中间清醒过,问我,这个药是不是不适合我。我说医生说每个人反应不一样。她说那早知道就不换了。我说换了才把肿块压下去,这个是对的。她闭上眼,说压下去了,人也快没了。
我没接话。我不知道怎么接。我把阳台窗台上那些铝箔板收进袋子,扔了。她后来问过一次,我说扔了。她说扔了也好,攒着也没用。
后来医生跟我讲,这类药的肝损伤不是一天蹦出来的,指标早期就有苗头,按期查,早点干预,大部分人能扛过去。也讲了另一面,这个药对很多人的确有用,不能说它不好,是家属不能光盯着有效这两个字看。他说你们家属最容易犯的一个错,就是拿影像报告当全部,觉得瘤子小了就万事大吉,抽血单扫一眼就放下。他说抽血单不是用来扫的。

我记住了。有效这两个字,说的是肿瘤那一头。人这一头,得自己盯着,得会看化验单上那些往上走的小箭头,得在医生说继续观察的时候追问一句,观察什么,观察到什么时候,到多少就得动手。
她现在还在吃,剂量调低了,肝功能慢慢往回走。人还是瘦,但能自己下楼走一圈了,走回来能坐下吃半碗饭。我每个月把抽血单从头看到尾,一项一项跟上次比,哪项高了,高多少,我拿笔记在本子上,本子放在文件袋最上面。她笑我,说你现在比医生还细。我说我就看这个。
上个月她坐在阳台,问那些铝箔板扔了可惜不可惜。我说几毛钱一斤,扔了就扔了。她说我不是想卖钱,我是想留着看看,看看自己吃了多少。我说不用看,你还得接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