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救捞体系里一直缺一块拼图,大船吃水太深进不了浅水,小艇抗不住风浪出不了海。11月13日,这块拼图补上了,而且一次补了五块。
据央视新闻报道,当天我国自行设计建造的4000千瓦中型海洋救助船“东海救152”轮在广州黄埔船厂列编交通运输部东海救助局,正式投入东部海区海上动态值班待命。
这艘船总长69.5米,型宽14.6米,按12级抗风能力标准设计建造,配一级对外消防系统,可搭载获救人员100人,采用全回转电力推进技术,具备DP2级动力定位能力,系柱拖力达到600千牛,还取得了智能能效附加标志。
它的入列,标志着历时7年,我国首批自行设计建造的5艘该等级海洋救助船全部交付使用。
七年这个跨度,比船本身更值得琢磨。首批首制船东海救151轮是2019年12月25日交付东海救助局的,后续4艘的建造合同直到2022年12月才由中国船舶集团签下。
中间隔了将近三年,这段时间不是闲置,是首制船在海上反复跑任务、暴露问题、积累数据。救助船跟货船不一样,它的设计没有现成的商业航线可以验证,只能在真实的恶劣海况和真实的事故现场里检验。三年实战跑下来,才敢把图纸定下来批量下单。
这个节奏换来的是型谱化。5艘同型船的价值,远不止5倍的运力。
备件通用,一条供应链覆盖五条船;船员培训标准化,换船不用重新适应;维修保养有统一的规程和周期;战术运用上,各海区的船长对同型船的性能边界有一致的认知,跨区调船、协同作业都不需要磨合。
这套东西带来的效率提升,在使用十年、二十年之后才会真正显现,单看交付当天的新闻是看不出来的。
600千牛这个数字,比4000千瓦更能说明这艘船是干什么的。4000千瓦讲的是装机功率,600千牛的系柱拖力讲的是它能拽动什么。折成通俗的说法,大约相当于60多吨的持续推力。
救助船的核心任务有两件,一件是救人,另一件是拖救。一艘失去动力的万吨货轮漂在航道上,或者一艘船在风浪里走锚、有搁浅和碰撞的危险,把它拖住、拖离,靠的就是这个拖力。
救人不难理解,拖救这件事的价值在航道安全上,一条失控船堵住主航道,损失按小时计。
这型船针对的是东部海区的具体条件。东海的特点摆在那里,岛礁密布,近岸养殖区和渔网区交织,水流情况复杂,冬季还有寒潮大风。
在舟山、闽东这类海域,事故往往发生在离岸不远、水又不够深的地方,大型救助船因为吃水限制靠不上去,只能在外围待命。这艘船吃水相对小,能抵近,能进入岛礁周边水域作业,把过去只能靠小艇冒险的地方补上了。
DP2动力定位和三点锚泊系统的组合,解决的是作业窗口问题。DP2按国际通行规范的要求,是在发生单一设备故障时仍能维持船位,也就是一套推进器出问题,剩下的还能把船稳住。
这套系统靠全回转推进器持续抵消风、浪、流的合力,不需要抛锚。可浅水环境里,动力定位会受流场和浅水效应干扰,精度下降,三点锚泊就成了备份手段,据央视报道,它能在3级海况的浅水海域把船稳稳驻住,让潜水员下水作业。
潜水作业对船位的要求是米级的。船在浪里晃,脐带管跟着晃,水下的潜水员就会被拖着走,打捞和搜救都没法展开。这就是为什么一艘救助船有没有稳定的浅水驻位能力,直接决定它能不能承担水下搜救任务。过去这类作业多半要等海况转好,或者干脆放弃,现在窗口被拉长了。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这型船接入了北斗信号,取得智能能效附加标志。救助船绝大部分时间停在待命状态,真正作业的时长很有限,待命期间的成本,包括燃油、人员、维护,是整个体系效率的关键。
智能能效管的是油耗,北斗管的是位置和响应。值班待命的价值在于响应速度,从接到指令到抵达现场的时间,每一分钟都在和生命赛跑。船停在哪个点、多久能到、途中海况如何,这些信息接入统一调度之后,指挥员才能把有限的船摆在最需要的位置上。
把视角拉到体系层面,中国的海上救捞力量是分层的。大型远海救助船负责远洋和恶劣海况,中型船负责近海和岛礁水域,小型快速救助艇负责港湾和浅滩,救助直升机负责快速投送和人员转运。
这四类装备各有短板,中型这一档的空缺补上之前,近海救援存在一段明显的断层,大船来不了,小艇不敢去。5艘中型船分驻北海、东海、南海三大海区之后,这条链条才算接上了。
这件事的外部意义也不小。中国沿海是全球最繁忙的航运通道之一,每年过境的商船、作业的渔船数量巨大,海上险情的处置能力,实际上是一项区域性公共产品。附近海域有船舶遇险,最先赶到的往往是中国救捞船,这类案例这些年并不少见。救助能力上去了,受益的不只是本国船只,还包括所有在这片水域讨生活的人。
从2019年的首制船,到2026年11月的第五艘,七年时间走完了一条从单船定制到批量建造、从装备验证到体系部署的路。这条路上没有太多可炫耀的节点,只有一艘艘船下水、一次次任务记录、一份份修订过的图纸。海上救人的事,本来就是这么攒出来的。五艘船全部到位,意味着东部海区冬天的值班表上,多了几个可以随时出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