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 年 9 月 22 日,一代影歌双栖巨星周璇,因中暑性脑炎在上海病逝,年仅 37 岁。这位唱出《夜上海》、出演《马路天使》的传奇女星,人生落幕时,留下两份牵挂:一笔来自香港存款、唱片版税、金银器物组成的遗产,还有两个尚且懵懂的幼子 —— 周民与周伟。
周民从小跟着黄宗英,周伟的来历要复杂一些 —— 他原名唐启伟,母亲是周璇,父亲唐棣当年因为诱奸精神失常的周璇被判了刑。孩子先送进孤儿院,后来被人领养,1959 年才送到了黄宗英家里。
黄宗英没说什么,一并收养下来。
周璇遗留的全部财产,也交由监护人黄宗英代为保管,用于两个孩子的成长开销。
谁也没料到,近三十年后,这份沉甸甸的托付,会演变为一场撕破亲情的法庭对峙。
1986 年 11 月 8 日,《新民晚报》一则新闻引爆舆论:周璇次子周伟,向上海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民事诉讼,要求黄宗英归还母亲周璇的遗产。
消息一出,京沪文艺界震动,香港多家媒体同步跟进报道。舆论瞬间分裂为两个阵营。
很多人同情黄宗英:含辛茹苦抚养两个没有血缘的孩子长大,到头来反被养子告上法院,实在寒心。
可站在周伟的角度,他坚持:情分归情分,法理归法理。打这场官司,不只是索要生母遗产,更是要为母亲正名,打破坊间 “周璇当年穷困潦倒才从香港返回内地” 的传言,证明周璇是心怀爱国之心主动回到祖国,并且还曾捐款支援国家建设。
风波之中,同母异父的哥哥周民,站出公开表态,他的态度让案件更加扑朔迷离。
周民在香港报刊发表文章,对周伟的身份提出巨大质疑。他表示,没有原始档案、照片佐证周伟是周璇骨肉;周伟原名唐启伟,是当年唐棣与精神状态不稳的周璇所生,唐棣当年也因此获刑入狱。
周民直言,必须先验明身份,才能谈遗产分割。同时他申明,自己对周璇遗产毫无兴趣,如果法院判给自己份额,愿意全部上交国家,自己绝不会起诉黄宗英索要钱财。
身世争议成为案件第一道难关。这场官司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钱的纠葛。
黄宗英这边也提出抗辩:当年受组织委托收养孩子、保管遗产。孩子未成年阶段,几乎没有动用这笔钱款。等到两个孩子长大成人,正是因为周民始终不认可周伟的身份,遗产才迟迟无法分割处置。自己主观上从没有侵吞财产的想法,如果要分割遗产,首先要拿出周伟确系周璇之子的法律凭据,还应当扣除多年抚养周伟产生的全部教养开支及利息。
随着司法调查一步步推进,北京市公证处出具的〔1985〕京证字第 1734 号公证书摆上法庭,结合多位当年医护、知情人证词,法院确认,周伟确系周璇亲生儿子,具备合法继承人资格。
经法院完整核查,周璇的遗产一共分为四大板块:上海电影局保管的金银首饰、红木家具钢琴;香港上海银行港币存款;汇丰银行保管箱内美元、银元、金币;还有百代唱片持续结算的版税。全部资产折算人民币,本息合计十二万五千八百四十一元二角九分,全部存放在上海中国银行,由黄宗英以监护人名义保管。
1988 年 12 月 15 日,案件正式开庭。黄宗英身体抱恙没有到场,委托律师出庭,当庭宣读两份书面陈述《我扶养周璇遗孤的前前后后》《我的态度》。
法庭审理认定:周璇去世之后,遗产所有权已经归两位儿子周民、周伟共有。黄宗英作为监护人,在孩子未成年时有权保管财产。但当两个孩子成年,监护关系自动解除,黄宗英就有义务移交全部保管财产。可黄宗英既没有告知周伟遗产详情,也没有返还财产,还提取全部存款,已经侵害了周伟的财产所有权,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1989 年 9 月,一审判决下达:黄宗英需要返还周伟 53920.16 元,另赔偿利息 31459.2 元,合计 85379.36 元,案件受理费由黄宗英承担。同时法庭明确,黄宗英多年抚养付出值得肯定,但人情不能等同于法理,已经将抚养周伟的必要开支连本带息从遗产中扣除;黄宗英与保姆洪雪珍,不属于周璇的法定继承人,无权分得周璇的遗产。
黄宗英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耗时近一年,重新梳理账目证据。1990 年 8 月 30 日,终审宣判。
法庭支持黄宗英一项诉求,准许从遗产中扣除她垫付周民六年生活费一万四千零八十三元九角九分。改判后,黄宗英需要返还、赔付周伟合计七万二千四百二十六元三角,三十天之内履行给付义务,二审诉讼费由双方分担。至此,这场历时整整四年,牵动海内外目光的周璇遗产案,终于画上句号。
写在最后
这场拉扯整整四年、牵动无数人的遗产官司,终于落幕。
案子看完,没有纯粹的坏人,也没有圆满的结局。 黄宗英守着故人嘱托,付出了几十年的心血;周伟想要拿回属于母亲留下的东西,为母亲正名,站在法律上也站得住脚。
恩情是恩情,法律是法律。 感情可以讲良心,但财产归属,终究要按规则来。
周璇的歌声流传至今,可这份身后的托付,最后却落得对簿公堂。 多少人看完感慨:人心经不起时间考验,再好的情分,一旦扯上财产,很容易变味。
(本文素材来源光明网书摘《黄宗英归还周璇遗产案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