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日,现货黄金跌破3900美元,创下13个月来的最低点,上一次这么低还是2025年11月。13日虽然反弹回3900美元上方,但一周算下来仍跌了约4%。
白银也没扛住,12日单日跌超3%,在50美元附近挣扎。
今年1月29日,黄金的一年涨幅一度高达28%至30%。现在再看,金价反而比一年前低了7.6%。
从“闭眼买”到“一年白干”,前后不到十个月。
更让人看不懂的是时机。中东局势没有缓和,美国通胀也没有降温,照理说正是避险资产唱主角的时候。
战争推高油价,油价推高通胀,按照任何一本经济学教材,这都是黄金暴涨的完美剧本。可市场给出的答案,完全反了过来。
这已经不是今年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9月中旬那一轮,布伦特原油冲到108美元以上,十年期美债收益率盘中冲到5.04%。
上一次到这个位置,还是iPhone一代刚刚发布、雷曼兄弟还活着的时候。纽约商品交易所12月黄金期价已跌破每盎司3900美元,当日跌幅超3.5%;12月白银期价跌破每盎司50美元,跌幅超4%。
两次下跌放在一起看,脉络就清楚了。黄金下跌的原因,并不是战争、通胀这些“雷”本身,而是被大批甩卖,成了很多机构的提款机。
先回到能源这条线。2月底中东冲突全面升级后,伊朗革命卫队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拦截商船、布设水雷。
全球大约20%的海运石油,每天2000多万桶,都要从这里经过。另一边,胡塞武装在红海和曼德海峡方向连续攻击沙特的油轮和港口设施。
根据OPEC月报,沙特8月原油日产量暴跌到620万桶,是1990年以来的最低值。
油价一涨,账单就顺着产业链往下游传。9月11日,全美柴油均价冲破6美元一加仑,这是历史上第一次,加州更是逼近8美元。
柴油是给卡车、给工厂、给整个物流体系用的。柴油价格破纪录,等于对实体经济直接征了一笔隐形的税。
9月11日,美国公布8月CPI数据,同比上涨3.4%。其中,汽油价格同比上涨27.4%,单月环比上涨3.9%,对当月CPI环比涨幅的贡献超过三分之一。能源价格上涨,已经成为美国通胀的重要推手。到了11月,类似的剧情又演了一遍。
10日公布的美国通胀数据强于预期,芝加哥联储主席古尔斯比和旧金山联储主席戴利接连释放鹰派信号。眼下市场已经完全定价12月加息25个基点,还有人在琢磨会不会一次加50个基点。
油价这边也没消停。布伦特原油几天前一度跌破90美元,12日特朗普表示美方不需要与伊朗达成和平协议后,油价又回到95美元上方。
和谈前景每摇摆一次,全球的通胀预期就跟着晃一次。
为什么利率一涨,黄金就扛不住?关键在十年期美债利率的位置。
它不只是一条收益率曲线,还是房贷利率、公司债利率乃至几乎所有借贷成本的定价基准,相当于全世界借钱的批发价。批发价一涨,零售价全得跟着涨。
这里要看实际利率,也就是买债券拿到的利息,减掉物价上涨吃掉的部分。9月那一轮,十年期实际利率超过2.5%。
黄金不生利息,抱着一块金砖,它也不会每个月给你打钱。持有黄金要放弃的利息从1.1%跳到接近3%,短线资金自然第一个卖掉黄金。
美元也在添乱。9月时美元指数反弹到99以上,现在已经站上103。
黄金以美元计价,美元一走强,非美元买家眼里的黄金就变贵了。白银更特殊,它既是贵金属,也是工业金属。
市场一边怕通胀,一边又怕高利率压垮制造业,所以白银涨的时候猛,跌的时候更猛。
不过,利率和美元只能解释黄金慢慢跌,解释不了它一天跌得这么狠。真正的推手,是机构被迫卖出。
美股下跌,几乎所有风险资产的估值都在缩水,那些上了高杠杆的对冲基金和资管机构就会面临追加保证金。抵押品一跌,券商就要求补钱,补不上就强制平仓。
这时候要卖,一定先卖流动性最好、又有明显浮盈的资产。黄金全球24小时交易,随时能变现,自然第一个被拿去套现。
问题不在黄金本身,而在于整个投资组合亏钱的时候,黄金最容易变现、最能救急,于是替别人扛了刀。
这一周的环境也有几分相似。13日,欧洲股市从纪录高位回落,英伟达引发的动荡拖累了市场情绪;日元在1美元兑160日元附近徘徊,市场对干预的担忧升温。
资金在全球范围内往美元和短期资产里收缩,黄金很难独善其身。
也不是没人试过把利率压下来。财政部长贝森特在9月10日把国债回购规模提高到60亿美元,是原来的三倍,可市场根本不买账。
同一天,30年期国债拍卖的得标利率为5.308%,是2001年以来的最高点。用60亿美元去压一个万亿级规模的市场,根本起不了作用。
利率压不下来,遭殃的不只是黄金。股票价格本质上是把公司未来能赚的钱折算回今天,折现用的利率越高,算出来的价格就越低。
退休金账户里的基金、券商平台上的股票,都在被重新定价。
那利率为什么会这么高?推手正是美国政府自己。
8月19日,美国联邦债务总额正式突破40万亿美元,比很多机构预测的时间点提前了好几个月,已经是GDP的1.2倍。按照德意志银行的预测,今年大约有9万亿美元国债陆续到期,只能借新还旧。
这些债很多是2020年、2021年发行的,当时可能只需付1.1%的利息,如今却要用5%左右的新债去置换。美国专门追踪财政赤字的机构CRFB统计,2025财年,美国联邦政府净利息支出达到9700亿美元,距离1万亿美元仅一步之遥,创下历史高位。
经济增速跑不赢5%的借贷成本,债务就会利滚利。每借新还旧一轮,平均利率就往上抬一截,利息越来越多,赤字越来越大,要借的新债也越来越多。
这是一个雪崩式自我膨胀的循环,一旦启动就很难停下来。
更麻烦的是,接盘的人变了。过去几年,外国投资者持有美债的比例确实有所下降,但不能简单理解为各国都在抛售美债。
美国国会研究服务处的数据显示,外国持有美债的金额从2021年底的7.7万亿美元增加到2025年底的9.2万亿美元,只是美国国债总规模增长得更快,导致外国持有比例从34%降至31%。
各国央行和主权基金在缓慢而坚定地退场,接盘的换成了对冲基金和套利资金,他们要拿到足够高的回报才肯出手。政府为了借到钱,只能把利率越开越高,这就成了一个自我强化的死循环。
黄金被卖,说明市场缺现金、杠杆在收缩,这是流动性绷紧的信号,并不代表危机已经发生。真正需要盯的是,抛售会不会从黄金蔓延到美债本身。
如果连美债拍卖都开始没人愿意接,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这条路如果一直走下去,就会走向“财政主导”,也就是货币政策向财政需求低头。美联储大概率会被迫转向:先重新降息,再印钱买债,再不行就人为把长期利率压在一个低水平上。
说到底,本质就四个字:印钱还债。
这样做的结果,是让人们手里的纸币越来越不值钱。一旦走到那一步,以纸币计价的黄金和白银,就会迎来一轮爆发性的重估。
9月时,高盛把黄金2026年底的目标价定在4900美元,摩根大通的第四季度目标价则在4500美元左右。
对我们来说,这些并不是隔岸观火的事。美元走强、美债利率高企,会通过汇率和资金流动传导到全球,日元逼近160就是一个例子。
中国是原油进口大国,中东航道是否安全,直接关系到能源成本。从这个角度看,我们更希望看到的是中东局势降温、能源通道恢复畅通,而不是靠冲突推高的“避险行情”。
短期来看,12月的议息会议是关键节点。如果美联储加息,黄金短期还会承压;如果不加,金价可能出现一波快速的技术性反弹,但大概率只是短期修复,算不上趋势反转。
无论哪种情况,都不建议在这个位置加杠杆去赌方向。
把眼光放长一些,就不该被一周的涨跌遮住视线。真正值得看的,是美国这几十万亿美元的债务,有没有不靠印钱就能化解的办法。
当利率高到连政府自己都还不起的时候,降息和扩表就不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只是时间的问题。黄金这次替整个金融系统当了一回提款机,扛过这一段,它依然有重新回来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