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深秋,江西瑞金沙洲坝的哨兵面前,出现了一个浑身臭气、满脸血污的叫花子。他衣衫褴褛、双腮肿胀得不成人形,脚上的鞋烂得只剩半截,嘴角还挂着干涸的暗红血迹。哨兵正要赶走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却听他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喊出一句话——"我要见周恩来!"谁也没想到,这个连走路都打晃的"乞丐",怀揣着一份足以改变中国革命命运的绝密情报,而这份情报,直接催生了后来震惊世界的两万五千里长征。

蒋介石的"铁桶围剿"计划,是1934年在庐山牯岭的秘密军事会议上定下来的。这个方案的核心,就是集结150万大军、270架飞机和200门大炮,以瑞金为圆心,各部队按照指定时间和地域实行向心攻击,在距瑞金150公里处合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圈内还要架设30道铁丝网和火力封锁线,每天向心推进5公里,一步步蚕食红军的生存空间,要把不到十万人的红军部队活活困死。

为了防止泄密,蒋介石命令在每份文件上都标注"绝密"字样,并编排了序号,所有官员都必须按编号签字领取文件,保密措施十分严格。在蒋介石看来,这一次是十拿九稳的事——兵力对比悬殊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加上当时中共中央在军事指挥上出了偏差,一味搞"堡垒对堡垒"的阵地防御,根本挡不住这种级别的合围。如果红军浑然不觉地等到铁桶合拢,全军覆没就不是危言耸听了。

可蒋介石做梦都没料到,坐在那场庐山会议角落里的一个人,把他精心策划的全盘方案,原封不动地捅了出去。这个人就是他刚刚任命不久的国民党赣北第四行署专员兼保安司令——莫雄。莫雄是老同盟会员,跟着孙中山干过黄花岗起义、讨袁、北伐,在国民党军队里资历深厚,可蒋介石对他一直又用又防,北伐之后给了他一个少将参议的虚衔就收了兵权。

遭到"明升暗降"的莫雄,对蒋介石怀恨在心,不再全心全力效忠国民党,甚至参加过多次反蒋行动。1930年前后在上海,莫雄通过刘亚佛等人的牵线,和我党建立了秘密联系。当时主持上海地下工作的李克农做了一个极有眼光的安排——没让莫雄正式入党,而是让他留在国民党内部,以便将来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这一步棋,日后果然救了数万红军的命。
1934年3月,受党组织的安排,项与年前往江西德安担任保安司令部的情报参谋。在这个岗位上,他协助莫雄用不到6个月的时间,演绎出德安专区"共匪"被"剿绝"的假象,不仅迷惑了敌人,也帮莫雄赢得了蒋介石的信任。两次漂亮的"战绩"让莫雄重新进入蒋介石的视野,获得了参加庐山绝密军事会议的破格邀请。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情报窗口。

1934年10月初,莫雄在庐山参加秘密军事会议后,获悉了"铁桶围剿"计划的全部内容。会议一结束,他立即带着重达两公斤的绝密文件赶回德安,转交给项与年等人。项与年看完文件之后,手都在抖——这不是普通的作战部署,而是一份针对红军的"死刑判决书"。如果不能在包围圈合拢之前把消息送出去,几万红军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情报怎么送?这是个生死攸关的抉择。电报发送的信息有限,对于这份关系到党的生死存亡的绝密情报,单凭一封电报的说服力远远不够。没有详细的兵力部署图、进攻路线和通讯密码,红军突围的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所以他们决定双管齐下:先用电台把要点发回瑞金,同时必须派人把完整的计划文件亲手送到中央。

三名地下党员连夜把"铁桶计划"情报要点用密写药水缩写在四本四角号码辞典上。由于三人中唯有项与年会讲客家话,可以伪装成本地人,于是决定由他负责运送这份万分火急的绝密情报。项与年扮成教书先生的模样,把四本字典塞进随身布袋,连夜从德安出发南下,目标是数百公里外的瑞金。

这一路有多凶险?为了避开国民党军队的关卡,项与年白天在深山密林里躲藏休息,只有入夜之后才借着夜色翻山越岭。越是接近苏区,敌人的封锁越是密不透风——几乎每个村庄都有碉堡,每个路口都架着哨卡,青壮年男子根本无法靠近。项与年一个读书人模样的中年男子走在这条路上,就像额头上写着"可疑"两个大字。

在南昌附近的一个关卡,搜查的士兵拦下了他,一把夺过布袋把东西倒了一地。所幸几本字典被翻了翻没看出名堂,官兵骂骂咧咧地把他赶走了。项与年出了一身冷汗,他意识到教书先生的身份在重重关卡面前太过扎眼,必须换一副面孔。经过反复思量,他将心一横,抓起一块石头对着自己的嘴狠狠砸了下去,一连敲掉了四颗门牙。鲜血直流,疼痛难忍。等他从山上走下来的时候,已经是面色苍白、嘴腮肿胀、面目全非——再加上多日不洗的蓬头垢面和破烂衣衫,活脱脱就是一个乞讨的叫花子。

项与年把藏着密写情报的字典塞进满是污秽的破袋子里,上面堆着乞讨来的馊饭。沿途敌军哨兵见了他,远远地捂住鼻子把他轰走。谁会在意一个又臭又脏的乞丐?正是靠着这副惨烈到了极点的伪装,项与年一步步穿过了永修、南昌、丰城、崇仁等数个县市的层层封锁。

艰辛跋涉7天,1934年10月7日,项与年赶到了瑞金。当周恩来接过他递来的绝密情报时,竟认不出眼前这位满身恶臭的叫花子就是相熟多年的老部下。周恩来看着项与年缺了门牙的嘴、肿胀变形的脸和血迹斑斑的破鞋,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一路,他到底承受了什么样的苦,才能把这份情报完整地带到这里。

党中央几天前已收到了简要密电,如今又见到了项与年冒死送来的全套资料,决策依据更为充分。1934年10月10日,中共中央、中革军委机关从瑞金出发,踏上了战略转移的漫漫长征路。这一天,距离蒋介石的庐山会议结束还不到10天。"铁桶围剿"计划还没来得及部署完毕,中央红军就已经跳出了包围圈。

就在中央红军突围的第10天,按照"铁桶计划"推进的敌军兵临瑞金城下,才发现红军主力早已不见了踪影。150万大军耗费巨资打造的"铁桶",变成了一口没盖上盖子的空锅。蒋介石暴跳如雷,骂遍了身边的人,可直到败退台湾地区,他也没能查出到底是谁把情报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