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刚开年,一组数字就给全年定了调。1月19日,国家统计局公布2025年国民经济运行情况数据:2025年年末全国人口140489万人,比上年末减少339万人。
全年出生人口792万人,人口出生率为5.63‰。同一份数据里,60岁及以上人口32338万人,占全国人口的23.0%,其中65岁及以上人口22365万人,占全国人口的15.9%。
摇篮在变空,白发在变多。这已经不是某一年的起伏,格局已经定型。从2026年起,有三件事会越来越清楚。
一是出生总量告别"千万时代",在七八百万的低位区间运行。最早的信号来自婚姻登记处。
11月4日,民政部网站公布的《2026年3季度民政统计数据》显示:2026年前三季度,全国结婚登记464.8万对,同比减少50.4万对。国内绝大多数孩子在婚内出生,头胎又集中在婚后一两年,今天的登记数,差不多就是两年后产房的"预告片"。
二是政策的发力点,正从"多孩"往"头胎"挪。第一个孩子还没生,二孩、三孩的奖励就落不了地。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首次写入加强初婚初育家庭住房保障,意思很直白:先帮年轻人把小家安顿好。三是养娃这本账,正从小家庭一家扛,变成财政和家庭一起扛。
育儿补贴按年发放,现阶段国家基础标准为每孩每年3600元,发到孩子年满3周岁。
财政部下达2026年育儿补贴补助资金999亿元,较上年增长10.6%;截至7月下旬,2026年度育儿补贴已提交申请2751万条,已审核通过2713万条,已发放2516万人。
三件事放在一起看,思路是一致的:从盯人口数量,转向稳家庭结构;从奖励"多生",转向先托住"头一胎"。补贴给的不只是钱,更是年轻人敢于成家的底气。
人口规模回不到从前,这一点不必回避。但16—59岁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达到11.3年,比上年提高0.1年。人少了,每个人的分量更重了。
眼前这个定局,几十年前就已经埋下了伏笔。中国的老龄化有自己的特点,很关键的一环在于计划生育政策。
实行计划生育之前,中国是鼓励生育的。"人多力量大,人多好办事"深入人心,一家四五个孩子很平常。
60后这一代人,家里基本有4到6个孩子。那时的生育环境很宽松。
20世纪80年代以后,计划生育开始实施,主要集中在1980年代到2014、2015年前后,前后三十四五年。此前没有哪个国家这样做过,往后大概率也不会再有。
放在人类历史上看,放在全球200多个国家里比,这都是一项非常特殊的政策,有特定的时代背景。只是身处其中的人早已习惯,反倒不觉得特别。
前后连起来看,中国的生育是"一脚油门一脚刹车"。新中国成立后一路踩油门,一家五六个孩子很常见;1980年代以后开始踩刹车。
油门阶段出生的婴儿潮一代,也就是60后、70后、80后,正好赶上中国高速发展的三四十年。他们撑起了人口红利,让中国长期保持比较年轻的人口结构,推动了经济快速发展。
生逢其时,很重要。总和生育率,指的是每个妇女在育龄期间平均生育的子女数。
1950到70年代,除去三年困难时期的拉低,二三十年里妇女的平均总和生育率水平始终波动在6上下。70年代后期降到3.57,80年代降到2.24。
计划生育是逐步推开、逐步落实的,所以80年代到90年代这十年,生育率基本还在2.1以上。2.1是世代更替水平,也就是一对夫妇平均生2.1个孩子,人口才能一代代接续下去。
真正的急转弯出现在1990年以后,生育率先后降到1.56、1.22、1.33,整体一路走低,到2015年只剩1.05。这些数据来自国家统计局的人口普查。
中国每10年做一次人口大普查,两次大普查之间再做一次1%人口抽样调查,按样本推算总体,也就是"十年一大普,五年一小普"。2015年的抽样调查显示,总和生育率已降到1.05,中国女性的总和生育率基本在1到1.2之间。
比全国总数更值得看的,是地区之间的差距。在一组东亚各地区生育率的对比数据里,蒙古国为2.64。
新疆有特殊的少数民族政策,计划生育本来执行得就不严格,生育率是1.52。内蒙古和蒙古国只隔一条边界,生育率却只有1.06。
最低的是东三省:黑龙江0.74,吉林0.75,辽宁0.73。东三省不光生育率低,年轻人口还常年净流出,南方各省市都能见到不少东北年轻人。
老龄化加上年轻人外流,压力来自两头。当地社保基金收不抵支,长期需要中央财政支持,很多资金要靠南方省份调剂,财政压力不小。
北京、天津、上海也很低:上海0.73,北京0.71,天津0.91。东三省加上京津沪,这6个地区都已降到1以下。
越发达、越都市化,生活成本越高,年轻人越不愿意生,东京、首尔也是这样。山东、河南过去是生育大省,现在也只有1.3和1.17。
全国大部分地区在1.2左右,广西、贵州、湖南、安徽、云南、新疆相对好一些。再看国外。
日本是深度老龄化社会,生育率却还有1.41,比中国大部分地区都高。发达国家整体是1.67,法国在1.8以上。
这些国家有一整套鼓励生育的办法:0到3岁幼儿入托比例在40%左右,女性假期也很长,很大程度上解决了后顾之忧。在中国,0到3岁的孩子绝大多数靠上一代帮着带,生育很大程度上还得靠老人。
要是没有祖辈搭把手,生育意愿还会低得多。韩国一路下滑,2016年1.17,2019年降到0.92,至2023年跌至0.72。
朝鲜是1.97,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台湾地区只有1.12。日本、韩国和中国台湾地区,都是东亚典型的低生育率地区。
把时间拉长到70年,趋势更清楚。1949年新中国成立时,中国人口5.4亿,1981年突破10亿,2019年突破14亿。
1959到1961年,出生人口迅速下降,正是三年困难时期,大家不敢生,也没条件生。1962年情况好转,出生人口一下子翻了一番左右,反弹非常剧烈。
关键在两波婴儿潮。第一波是1962年到1976年这15年间出生的人,这是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波婴儿潮,照目前的生育形势,以后很难再超过。
其中1963年当年出生规模创下年增2959万人的历史记录。改革开放以来的高速发展,真正大规模提速是在1992年以后,之前十几年更多是酝酿期,1992年可以看作真正起步的一年。
那一年,1970年出生的人刚好22岁。生于1970年前后的这批人,亲历、参与并受益于1992年到2020年近30年的黄金发展期。
所以到2020年前后,家底比较厚的人不少在50岁上下,要么是60年代生的,要么生于1975年以前。这就是生逢其时。
第二波婴儿潮是第一波的下一代,主要是1982年到1990年出生的人,规模和第一波相差不大。从1981年到1997年,我国出生人口都保持在每年2000万的数量。
他们就是大家熟悉的80后,也是2015年以后买房、加杠杆的主力。到2020年,第一波婴儿潮陆续接近退休年龄。
按照此前的规定,女性工人50岁就能退休,女干部55岁退休。而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包括印度,女性退休年龄基本在60岁以上。
50岁退休,相当于二十二三岁参加工作,干二十多年就退了。2020年时,第一波婴儿潮在44到58岁之间,平均52岁;第二波在29到38岁之间,平均34岁。
这两代人是中国经济真正的发动机,房子、车子和各种消费品,主要靠他们买,他们是消费的主力。按原来的规定,从2022年开始,第一波婴儿潮不论男女,都将全面进入退休阶段。
老龄化有7%、14%、20%三道分界线,到了14%,就算进入真正的老龄社会(aged society)。2019年末,中国65岁以上人口占比12.6%。
按当时的测算,2022年前后会跨过14%,正好是1962年出生的人满60岁的时候;2022年到2033年间,这一比例还将达到20%,进入超级老龄化社会。60后整整一代人基本都要退休,"421"家庭结构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70年的出生曲线上,除了两个高峰,也有低谷。第一个是三年困难时期,属于特殊原因。
另一个出现在1999年前后,跟当时的经济环境有关:国企工人大批下岗,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经过两年传导进入国内,通缩比较严重,那几年出生人口持续走低。美国从大萧条以来的出生数据也说明,经济危机或衰退会明显压低出生率。
日子难过的时候,人们没有底气、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生育下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