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她喊了那句话以后,她愣住了。
她说,你是谁。我当时手里拿着她刚打翻的碗,站在厨房门口,眼泪一下子涌上来了。我说我是你儿子。她摇摇头,说我不认识你。
【她是三年前开始不对劲的】
先是不记得东西放哪儿。
后来是不记得做没做饭,一顿饭能连吃三次。再后来,她出门买菜,走到小区门口就找不到家了,是邻居把她送回来的。
我带她去医院查,医生说是阿尔茨海默,早期。我在那间诊室里,听医生讲了一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妈以后不认得我了。
【我把她接到了我这儿】
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在老家。
她这个情况,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我跟我老婆商量,把她接过来。我老婆没说什么,第二天就把次卧收拾出来了。
我妈刚开始还能自理,后来慢慢不行了。她会半夜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问这是哪儿。她有回把我儿子的作业本当废纸撕了。我儿子委屈得哭,我妈在旁边一脸茫然。
【那天我实在没忍住】
那天我加班到八点,回家一看,她把冰箱里的东西全掏出来了,堆在客厅。
她说,要搬家。我说妈,搬什么家。她说,我老伴还在家等着我做晚饭呢。我那一刻就绷不住了。我喊了一句,我说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喊完我就后悔了。
【她哭了】
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那一瞬间才发现,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控制不住。她知道自己不对劲,她比我还难受。
我蹲下来,把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捡起来,跟她说,妈,没事。
【我现在学乖了】
我现在不跟她讲道理了。
她要说搬家,我就说好,明天搬。她要说我爸在等她,我就说爸出差了,过两天回来。我不纠正她了,顺着她说,她反倒安静。
我在冰箱上贴了张纸,写着我的名字和电话。我给她买了个定位的手环,怕她走丢。
【她昨天认出我了】
昨天下午她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我去给她送了杯水。
她接过杯子,忽然说,儿子,你瘦了。
我愣在原地。她已经三个多月没叫过我了。我说妈,你认得我。她说,我怎么会不认得我儿子。
我那天晚上睡不着,坐在客厅里。我想,她可能明天又不认得我了。可她今天认得我,这就够了。
【我现在最怕的是那一天】
医生说,这个病会越来越重。
我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彻底不认得我。到那天,我可能就成了一个给她端饭、扶她上厕所的陌生人。
可我想好了,就算她不认得我,我也得管她。她生我养我,把我从那么小养这么大。现在轮到我了。
家里有失智老人的,你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请了个护工】
我一个人扛不住,请了个阿姨,白天来,晚上走。
阿姨有经验,知道怎么跟这种老人相处。她跟我说,你不能跟病人较真,她说什么你就顺着,别纠正。我照着她说的做,果然好多了。
钱是花了不少,一个月五千。我跟我老婆说,这钱不能省,省了我这条命就搭进去了。
我儿子也懂事,放学回来会陪奶奶坐一会儿。奶奶不认得他,他也不在意,就坐在旁边写作业。有回他跟我说,爸,奶奶今天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有回跟我老婆说了心里话】
我说我怕。
她说怕什么。我说怕有一天我伺候不动了,我撑不住了,我妈怎么办。
她没说话,过来握了握我的手。她说,撑不住那天,我们就送她去好的机构。她说这不是不孝,这是我们尽力了。
我那天哭了。我不是因为她说要送我妈去机构哭,我是因为她说"我们"。这些年,我一直觉得这是我一个人的事,那天我才明白,她一直跟我站在一起。
(本文为情感故事创作,人物与情节为文学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