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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匆匆16:家乡的那条小河,令我梦回索绕

李振忠

人们在描写家乡的时候,往往用“山青水秀”、“依山傍水”、“鱼米之乡”等词汇来形容。而我的家乡却与上面的词汇一点也不沾边——没山没水、山不青水不秀;也正因为没有水,所以不能种稻米,鱼类养殖也很少,所以并不是鱼米之乡。

但如果说家乡完全没水,也不十分准确,因为完全没有水,人类就无法生存,无非就是水少了些。

我们家乡的水系很不发达。距离我们村子最近的只是一条支流季节河,夏秋时才有大的水流,而在冬春时,上游几无水源,只有遍布在河床内的小泉眼,渗流出少许水量,形成绢绢细流,完全失去了河的气势。

这条河叫仙河。

不用说,在全国、全省地图上,是根本找不到的,只有在县域地图上才有所显示,仅一小段,实际长度才三十多公里。这条河发源于本镇的石家村北边,流经赵集镇,经过十多个村庄,便流入邓州的母亲河——湍河,尔后又汇入汉江和长江。

这条河尽管距离不长,但却修建了两座水坝,灌溉着两岸的庄稼,惠及着沿途的百姓。为此说,仙河也就是我们当地的母亲河。

就是这条季节性的小河,在我的心目中,却是一条宽阔的大江大河,胜似长江,胜似黄河。


在我心目中它是一条宽阔的大江大河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我记忆中,这条河是我儿时的乐园,是我生活的天地,是我生命的寄托。

这条河,曾经给我留下了无数的记忆,还有许多难以忘怀的故事。

戏耍玩乐的“游泳馆”

仙河距离我们村子只有几百米远,河岸上就是我们生产队的庄稼地。儿时的盛夏,我们这些孩子们整天几乎都是在这条河里度过的,光着屁股、赤条条地在河里游泳、打水仗、无忧无虑地戏耍。小朋友们把这里当作天然的游泳馆,进行着各种游泳技能比赛:把堤岸当跳台,看谁跳得高,看谁跳得远,看谁游得远;在水里钻猛子,看谁憋气时间长,看谁潜得深,看谁能摸到河底的石子上来。

我的游泳技能就是在这条河里,就是在如此光着屁股的戏耍中学会的。

长大些后,仍然来这里游泳、洗澡。特别是大热天在岸上干农活时,热得受不了了,就跳到河里冲凉解暑,上来再继续干。收工后会再次跳下去,游会儿泳,泡会儿澡,解除身上的疲劳。

捕捉鱼虾的“烧烤园”

仙河夏季的水流还是比较大的,它虽然只有几十公里长,但它以博大的胸怀,收揽了上游区域内的所有雨水。每当暴雨时,河水猛涨,巨浪滔天,滚滚而下,巨浪里往往还卷裹着上游冲下来的树木、草垛、鸡鸭猪羊,洪水场面会引来全村人前来观看。我还曾据此场面,写过几篇作文和散文。

有水的季节就有鱼虾。记得有一年夏天一场大雨过后,我来到河濉上割草,在一个小瀑布下面的水潭里,用草筐在潭水里捞出了几条上斤重的鱼。我如获至宝地拿回去,全家人美美地吃了一顿“全鱼宴”。

到了冬春季,雨水尽管减少,但河床内有不少泉眼,形成了一处处细流小溪。而这正是鱼虾生长的天然“养生池”。因此,我们这些小朋友,就会用箩筐在一个个小溪中捕捉,往往会抓到一些黄鳝、泥鳅、河蚌、鱼虾等。抓到后就现地取材,简单掏一下鱼类的内脏,放在铁片或瓦片、石片上,再捡些木柴,现场烧烤。好多时候是还没有烤熟,大家都争相吃了起来。为此,小河内常常飘散出烧烤的鱼香味。

鲜花盛开的“百花园”

仙河的河堤和河床虽然以礓石子俱多,但却能生长出许多种类的野草和野花。因此到每年春暖花开之时,河堤上开满了各种颜色、不同形状的野花,似乎成为了一个百花园,成为了一道美丽的风景。为此,小姑娘和小媳妇们常常前来采摘,拿回去放在家中观赏。河床和河堤上还会长出一些野葱、野蒜,村民们也会挖回来当菜吃。

到了夏秋季,这里又是草场和牧场。我们那一带属平原地貌,人稠地少,能够长粮食的地方全都种上了庄稼,所以家养的牛羊,都把这条河当成了牧场。我小的时候,家里养的羊,大都是由我拉到这里放养的。常常与羊说话,说累了就躺在河堤上仰望天空,任思维驰骋。


坐回它的身旁任思维驰骋

这里也是割牛草的理想之地。为了挣工分,还常常到这条河沟里割牛草。有时割草时,还能捡到鸭蛋。在这条河道里,由于河水的长期冲刷,形成了许多小潭坑,又由于河床中有泉眼,保证了潭坑内常年有水,这就成为了附近村民的养鸭之地。鸭子在放养期间,偶尔会在附近的草丛中下蛋。这就成为了割草时的意外收获。

家中食物的“储藏室”

当写到这里的时候,人们会大大不解:这条河与家中食物储存有什么联系呢?这就与我们当地的主食——红薯的储存条件有关系了。

我们家乡一带,以红薯为几乎全年的主粮。红薯分两季种植,于春季种植、秋季收成的早茬红薯,以切片晒干储藏为主;于夏季种植、初冬收获的晚茬红薯,以窖藏为主。窖藏就是将红薯挖出后,放进地窖里,随吃随取。但地窖的条件要求很高:不能渗水,不能重复使用,还要求通风条件好。否则,红薯容易生斑病,甚至整窖红薯都会烂掉。所以,选择红薯窖址非常重要。

由于红薯窖需要每年换一个地方,而我们家的房前屋后都已没有了合适的选址。于是就把目光放在了仙河岸上。虽然这里离家远了一些,但却符合红薯窖的基本条件。

所以仙河岸边,便成为了我们家和几家邻居的红薯“储藏室”,并且每年还要换一个地方。因此,在仙河岸边留下了我们家多个红薯窖址。而这些废弃的红薯窖,竟成了文物遗迹。前些年,我每次回乡探亲,都会去看看当年的这些“遗址”。

当然,后来这里又成了我的“靶场”。

那是我在部队提干不久,有一次回乡探亲,在从县城回乡的途中,正好碰到我高中时最要好的同学杜传令。他执意要送我回家,而回家正好路过仙河。那时部队干部配备的手枪都随身带。我为了表达对老同学的谢意,便取出随身带的手枪,以仙河堤岸为靶场,让老同学过了一把手枪瘾。

仙河,这条虽然不知名、也并不雄伟壮观,但却烙下了我生命和印记的小河,让我终生难忘、梦回索绕。直到我前不久在翻阅日记时,看到了我入伍几年后怀念仙河的一首小诗,很能表达自己的情怀。现附录于后,算作我回忆的补充。

《家乡的小河》

我的家乡有一条小河,

犹如多姿的彩带,

从村边依依绕过。

你缓缓流淌,

从来不曾干涸,

侵润着贫脊的土地,

用你并不丰足的乳汁,

向依你生存的沿岸黎民,

慷慨施舍。


啊,家乡的小河,

自从上帝赐于生命的哪一天起,

我就伴随你一同生活。

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你是我看到的第一条"大河";

人生的第一步从你身边迈起,

生活的航程是你为我点拨。


急浪——

冲走我多少幻梦;

溪流——

曾给我带来多少欢乐!

多少个绚丽的清晨,

你随我一同吟朗;

多少个美妙的夜晚,

你陪伴我放喉高歌。

噢,更难忘——

月光下在你身边留下的照影,

多少肺腑之语,

在向你倾吐;

多少迷离的时刻,

在你身旁度过。

——这一切有谁知晓?

只有你和天上的月。


三年前的今天——

当我将要离开你的那个夜晚,

我忘掉了一天中探亲访友的疲劳,

久久地徜徉在你的身旁。

喝下最后一口清泉水,

以补充我长途征程所需要的营养;

装下最亮的一颗卵石,

为我困难时增添力量顽强拼搏!


啊,家乡的小河,

自从离开你的那一天起,

再没有回过你的身旁。

无限的思念,

在我生活的每时每刻;

每每想起你,

胸中掀起奔湧的情波,

多想再看看你的容颜,

多想再听听你跳动的脉膊。

盼望这一天的到来,

希冀这到来的时刻!

啊,家乡的小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