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仁勋刚刚离开英伟达,一场围绕其女儿黄敏珊的公司治理争议便迅速浮出水面。
11月17日,多名现任和前员工称,她曾当众斥责资深高管、用“金鱼”形容记不住事情的员工,还有十多名核心人员因不愿与她共事而离开。
一场电话会议,暴露两种管理风格
争议最集中的一幕,发生在今年2月。
黄仁勋原计划前往新德里参加一场活动,后来临时取消行程,改由长期副手杰伊·普里代表公司出席。
三名了解会议情况的人士称,由于活动准备没有完全落实,黄敏珊在会前电话中对多名员工发火,其中包括普里。
争执持续一段时间后,普里打断她,表示只要她停止吼叫,自己便会回答问题。
不到六个月后,普里离开原来的全球业务运营职位。
不过,公司提交的公开文件将这次变动表述为退休,并称这位任职21年的高管会暂时担任高级顾问,协助完成交接。
电话会议与岗位变动之间是否存在直接联系,现有公开材料没有给出结论。
这并非受访员工描述的唯一一次冲突。
有人称,黄敏珊曾在会议中斥责职位高于她的管理人员,也曾对弟弟发火;还有员工表示,她会把记不住事情的人叫作“金鱼”,把神情木然的员工称为“死鱼脸”。
由于投诉增加,人力资源部门据称曾要求她连续数月接受每周一次的管理风格辅导。
这些说法主要来自匿名的现任和前员工,黄氏家族、普里以及英伟达没有对相关细节作出公开回应。
因此,具体场景仍缺少当事双方的完整说法,但多名受访者指向同一种感受:黄敏珊拥有的实际影响力,明显超过她在组织架构图上的正式职位。
这种风格让人很容易联想到黄仁勋。
多名受访员工称,黄仁勋在公司内部说话一向直截了当。
遇到准备不足的方案,他会当场指出问题;项目进度没有达到要求时,也会直接追问负责人。
部分前高管认为,这种不绕弯子的沟通方式虽然让人压力很大,却能让问题尽快暴露,避免真实情况在层层汇报中被淡化。
我觉得,黄仁勋能够长期采用这种管理方式,关键不只是语气强硬,而是他对技术和业务拥有足够深入的判断,也必须为最终结果负责。
相同的说话方式如果缺少对应的职位授权和业绩支撑,落到员工身上就可能只剩下压迫感。
黄敏珊面对的争议,正来自这里。
正式职位不高,实际权力却进入核心层
现年35岁的黄敏珊早年接受过烹饪、烘焙和葡萄酒方面的训练,也曾在奢侈品集团旗下企业工作。
2020年,她以实习生身份进入英伟达,此后逐步升任实体人工智能产品营销高级总监。
职位名称看上去属于营销体系,但多名员工称,她实际上承担了父亲幕僚长的部分职责。
她旁听季度高管会议,参与黄仁勋重要演讲和对外形象设计,向董事会汇报,也介入公司传播、机器人投资及部分数据中心业务讨论。
同时,黄仁勋的儿子黄胜斌在机器人业务部门任职,女婿尼科·卡普雷兹也进入公司并担任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增长副总裁。
家族成员同时出现在多个业务方向,使一家万亿美元级上市公司带上了明显的家族企业色彩。
家族成员进入创始人公司并不罕见,也不能只凭亲属关系否定个人能力。
受访员工同样承认,黄敏珊聪明、执行力强,具备营销判断和公开表达能力。
问题在于,她的权限究竟来自正式岗位,还是来自能够直接接触首席执行官的家庭身份。
在正常的公司治理结构中,权力应当对应职位、职责和绩效评价。
上级可以纠正下级,同级之间可以提出异议,董事会则负责监督高管。
当一名高级总监能够训斥名义上的上级、介入超出岗位范围的决策,而其他人又担心反对她等于反对创始人时,这套制衡关系就会失效。
多名员工估计,过去几年有十多名核心人员因为不愿与黄敏珊共事而离开。
但这一数字没有得到公司确认,也没有公开的人员名单能够逐一验证。
即便暂时不讨论具体人数,员工对晋升是否公平、意见能否安全表达的怀疑,本身就足以成为人才风险。
在我看来,英伟达过去的扁平结构高度依赖黄仁勋个人。
他拥有约60名直接下属,信息可以迅速抵达最高层,决策也能快速向下传递。
这样的体系在创始人强势掌舵时效率惊人,一旦创始人突然离开,原本依靠个人威望维持的边界就会全部暴露出来。
黄仁勋离开后,考验落到了临时掌舵者手中
11月11日,英伟达董事会接受黄仁勋辞去总裁、首席执行官和董事职务的决定,并任命长期担任首席财务官的科莱特·克雷斯出任临时首席执行官,同时启动内部和外部候选人的遴选工作。
黄仁勋离开后,黄敏珊仍然留在公司。
多名知情人士还称,她过去曾因机器人投资和数据中心业务安排与克雷斯发生分歧。
现在,克雷斯必须决定的不只是黄敏珊保留什么职务,还包括黄仁勋的儿子和女婿以后向谁汇报、是否需要回避涉及家族利益的决策,以及董事会怎样监督这些安排。
同时,公司外部仍有大量声音要求黄仁勋回归。支持请愿获得超过18万个签名,部分科技企业家也公开加入。
请愿平台同时注明,签名者的身份和公司关系主要依靠自行申报,并不代表英伟达的正式立场。
董事会目前已经表明,没有立即恢复黄仁勋职务的打算。
这使克雷斯面对两股相反的压力。
一边是投资者和科技行业对创始人能力的依赖,另一边是公司内部对家族影响力、汇报关系和管理文化的疑虑。
处理得过重,可能造成业务和人才震荡;处理得过轻,又会让外界怀疑新管理层只是黄氏家族权力的延续。
我的理解是,最稳妥的办法既不是因为姓黄就清除所有家族成员,也不是因为他们与创始人的关系就保留原有权力。
英伟达需要重新明确每个人的岗位范围、汇报对象和考核标准,对涉及亲属的投资及人事决定建立回避机制,并让董事会而不是家族关系成为最终授权来源。
黄仁勋可以凭个人威望让一家巨型科技公司保持创业公司的速度,但这种模式很难被家人直接继承。
管理风格或许能够相似,创始人的合法性却无法通过血缘传递。
黄敏珊究竟会继续进入英伟达核心层,还是回到与正式职位相匹配的权限范围,将成为新管理层能否真正接管公司的第一场考试。
这场争议最终检验的,不是谁的脾气更大,而是英伟达能否从围绕创始人家庭运转的公司,转向由制度划定权力边界的上市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