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4日,《华尔街日报》刊发了一篇关于清华教授刘军的报道,很快引来一场争论。
有人说,留美学者年纪大了,都回国养老。这个说法听着省事,细查却站不住。
刘军是2025年夏天回来的,回来是为了建系带队伍。真想拿人才待遇安度晚年的人,中国不会照单全收。
刘军1985年在北京大学拿到数学学士学位,后来他成为哈佛统计系终身教授,又当选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
2005年起,他就是清华的客座教授。2015年,他牵头创建清华统计学研究中心,早就和清华有长期合作。
2024年,他以筹建发展委员会主任的身份,帮清华建起统计与数据科学系。2025年8月30日,清华为他举行聘任仪式,他全职加盟,担任兴华卓越讲席教授。
他回来时已是一甲子的年纪,做的是从头建学科的苦活,没有歇下来。据报道,他决定回国,和2023年父亲去世、母亲独自生活有关。
钱上也没占便宜,清华给的薪酬没有明显高过他在美国的收入。他自己说,回来也是出于对教育科研事业的热爱。
这样的学者,是中国真正想留住的人。回来也有代价。他放弃了哈佛的终身教职,还得叫停和哈佛同事正在做的联合研究。
他认为美国的反华情绪,已经让中美学者合作变得很难。
据报道,这个决定是在2024年美国大选结果出来前不久做的。拿终身教职、拿合作网络去换养老,这笔账怎么算都亏。愿意付这种代价回来的人,多半是想干点实事。
“晚年回国养老”这个标签,贴不到刘军身上。把所有回国学者都往里面装,既不准确,也不公平。
再看数字。普林斯顿和哈佛研究人员的初步统计显示,2022年至2026年,有668名已获或有望获得终身教职的华裔科学家离开美国,他们去了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国家。
这个数字不等于都回了中国,也没有区分年龄。
另有一项初步估算,美国理工科领域约有2.2万名华裔终身教授。
668人放进这个基数,占比只有3%左右。走的人确实在增加,但说成“大批”还是重了。
斯坦福中国经济与制度研究中心分析了约120万名学者的论文数据。回到中国的科学家,从2004年的31人增加到2022年的1409人。
这个统计覆盖各个年龄段的研究人员,没有单独列出临近退休的人。
华盛顿智库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做过另一项研究。
2019年在美国机构工作的100名华裔顶尖人工智能研究者,到2025年仍有87人留在美国。只有10人去了中国的企业或高校,另有3人去了其他国家。
多数人没有走。再看2026年的回流名单,年轻面孔更多。汪淏田1990年出生,2026年5月刚晋升莱斯大学正教授。
同年9月,他全职加盟同济大学。10月27日,他出任化学科学与工程学院副院长,主持工作。这是出成果的年纪,离养老还远得很。
《内幕高等教育》9月的报道提到,2026年以来,已有十几位高知名度的华裔科学家离开美国的重要岗位,到中国担任要职。他们放下的是名校教席,换来的是搭平台、挑担子的机会。
这些人的选择,和养老毫无关系。养老的担心也不是空穴来风。早些年,个别单位引才看重海外头衔,人到岗后产出寥寥的情况出现过。
科研经费来自纳税人,名额和实验室也有限。同一笔启动费,给了只打算干两三年的人,就少了一个能干二三十年的青年学者。
2018年起,有关部门开始清理“唯论文、唯职称、唯学历、唯奖项”。评价的重心,从看身份转到看实绩。
这些年各地高校的引才规则也在收紧。履历依然要看,回来以后能干什么,分量更重。
一份高校公告能看出门槛。
江苏的淮安大学由淮阴工学院更名而来,2026年3月发布了高层次人才引进政策。公告规定,正高职称者原则上不超过50周岁,即1976年1月1日以后出生。
各校细则不同,具体以各自公告为准。钱也不会一次给齐。
这所学校实行“六年两个考核期”,满3年中期考核,满6年终期考核,待遇兑现和考核结果挂钩。科研启动费入职后先拨70%,中期考核合格后再拨剩下的30%。
干不出成果,后面的钱就拿不到。不少争论把回国定居和申请人才项目混成一回事。退休后回国陪家人,合法合规,是个人自由,别人没资格指责。
申请公共财政支持的人才经费,就要接受考核,拿出成果。这两件事必须分开说。看病养老也一样。
我国国籍法规定,定居外国的中国公民,自愿加入或取得外国国籍的,自动丧失中国国籍。想在国内参加医保,要按当地医保部门的规则办理。
回国就能自动享受人才待遇,这样的事不存在。晚年回国的科学家,也有真正做成大事的。杨振宁2003年定居清华园,那年81岁。
1997年清华高等研究中心成立时,他就出任名誉主任。回来后他给本科生上课,也帮清华引进人才。
2025年10月,他在北京去世,享年103岁。姚期智2004年离开普林斯顿,全职加盟清华,当时57岁。
2005年,他创办计算机科学实验班,也就是后来的“姚班”。一个学者值不值得引进,要看他回来给这片土地留下了什么,年龄倒在其次。
这一波回流,美国自身的变化也是推力。2018年11月,美国司法部启动所谓“中国行动计划”,2022年2月23日宣布终止。
2021年12月至2022年3月,一项针对在美华裔科学家的调查显示,72%的受访者觉得做研究不安全,61%考虑过离开美国。这项调查有1304人参与,属于便利抽样,数字只能说明一种担忧,不能当作全部。
但它和后来的人才流动趋势能对上。美国国会2026年1月放弃了重启“中国行动计划”的提案,也有律师和活动人士认为,对华裔科研人员的审查并没有放松。
中国的吸引力也很实在。刘军想招的,是在美国崭露头角的数学和科学人才。他们想离年迈的父母近一点,或者想投身中国快速发展的科技产业。
2025年10月1日起,中国还推出K字签证,面向外国青年科技人才。接下来人才争夺只会更激烈。
刘军公开表示希望吸引更多像他一样的人回国,美国国内也有人把华人学者外流看作令人不安的趋势。回来的人多了,国内的筛选就得做细。
按贡献给资源,对所有人都公平。做细的办法并不复杂。对年轻学者,给长周期支持,让他们安心啃难题。
对资深学者,看能不能搭平台、带队伍、补短板。
对只想回国安度晚年的人,按普通居民对待,该参保参保,该自费自费。
开放是底气,择优是底线。刘军回来建系,汪淏田回来挑起学院的担子,这样的回流才有分量。
中国欢迎每一位愿意回来干事的学者,公共资源也只交给真正干事的人。我们不做养老接盘地,也不关上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