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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吕布出谋划策,吕布一次也没听:白门楼上,曹操亲自送他一程

建安三年十二月(公元199年2月),下邳白门楼。曹操看着被缚的陈宫,问了一句:“公台,卿平常自谓智计有余,今竟何如?”陈宫抬手指着吕布:“但坐此人不从宫言,以至于此。若其见从,亦未必为禽也。”

这句话说完,陈宫没有求活。他说:“为臣不忠,为子不孝,死自分也。”又说:“请出就戮,以明军法。”说完自己往外走,军士怎么也拦不住。曹操流着眼泪在后面送他,他头也不回。

一个谋士,求死求得这么干脆。他的计策明明是对的,吕布一次也没听。这一局,从189年他跟上曹操算起,打了整整十年。
白门楼对峙:建安三年冬,曹操与陈宫在下邳白门楼前对峙,吕布被缚在旁

一、他本是曹操的人:演义写他中牟放曹,正史写他夜里听见一句话
陈宫,字公台,东郡武阳人。《三国志·张邈传》注引《鱼氏典略》说他“刚直烈壮,少与海内知名之士皆相连结。及天下乱,始随太祖,后自疑,乃从吕布”。

董卓进京那年,曹操在陈留举义兵,陈宫是第一批跟上他的人。演义第四回把这段写得更动人:陈宫任中牟县令,捉住被通缉的曹操,夜里放他出城,弃官相随。演义这段是罗贯中的编排,正史里没有中牟放曹这一出,陈宫与曹操的相识,史书只记了“始随太祖”四个字。

真正让两人分道扬镳的,是吕伯奢家里的那个夜晚。曹操逃出洛阳东归,途经成皋,投宿吕伯奢家,夜里误以为伯奢图谋自己,杀了伯奢一家。《三国志·武帝纪》注引《魏书》记下了曹操事后那句话:“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陈宫当时就在曹操身边。一句话,十年交情就此断了。《鱼氏典略》只用三个字交代他的去向:“后自疑,乃从吕布。”他怀疑曹操会图谋自己,于是走了。曹操后来也承认,这人脑子够用,只是慢了一拍——荀攸评他:“夫陈宫有智而迟。”这句话出自《三国志·荀攸传》。
伯奢之夜:初平年间深夜,曹操与陈宫并立于荒野农家小院外,月色冷峻

二、兖州那一仗,他差点把曹操的老家端了
兴平元年(194年),曹操东征陶谦,兖州空虚。陈宫去说张邈,话说得极狠。《三国志·吕布传》记下了他的原话:

“今雄杰并起,天下纷扰,君以千里之众,当四战之地,抚剑顾眄,亦足以为人豪,而反受制于人,不亦鄙乎!今州军东征,其处空虚,吕布壮士,善战无前,若迎之共牧兖州,观天下形势,俟时事之变通也。”

张邈听了,迎吕布入兖州。兖州郡县纷纷倒向吕布,曹操手里只剩鄄城、范、东阿三座县城。濮阳一战,《三国志·武帝纪》记下了曹操的狼狈:濮阳大姓田氏为反间,诱曹操夜入城中,四门火起,曹操坠马,左手掌被烧伤,仅以身免。演义第十二回把这条计算到了陈宫头上,写他与吕布商议,用田氏作内应诱曹操入城——演义这一笔是罗贯中的编排,正史只记田氏反间,未说此计出自陈宫。但不管计出谁手,曹操这一仗离死只差一步,却是真的。

可这笔账也有另一面。陈宫迎吕布,是背主。曹操当年在陈留举兵,陈宫是“始随太祖”的人;五年之后,他亲手把曹操的老家送给了吕布。荀攸后来评他:“夫陈宫有智而迟。”这句话出自《三国志·荀攸传》。
濮阳火夜:兴平元年濮阳,曹操夜入城中,四门火起,坠马烧伤左手掌,仅以身免

三、下邳城下,他最后一条计又被吕布的妻子搅黄了
建安三年冬,曹操围下邳,决泗水、沂水灌城。陈宫给吕布出了最后一计。《三国志·吕布传》记下了他的话:

“曹公远来,势不能久,若将军以步骑出屯于外,宫将余众闭守于内,若向将军,宫引兵而攻其背;若来攻城,将军为救于外。不过旬日,军食必尽,击之可破。”

吕布答应了。这条计若是成了,下邳未必会破,曹操的粮草确实撑不了十天。可吕布的妻子严氏一句话,又把他拉了回来:陈宫当年一怒就背了曹操,又与陈珪不和,他的话未必可信。吕布听了,又改了主意。

这一改,就是死局。十二月,部将侯成、魏续、宋宪缚了吕布出降,军士执了陈宫。与吕布同日被缢的,还有高顺——高顺也是每谏不从的人。吕布身边两个肯说实话的人,一个被杀,一个求死。
议事厅献计:建安三年冬,陈宫执卷向吕布献出屯城外之计,吕布踌躇犹豫

四、白门楼上,曹操哭着送他,他头也不回
白门楼上的对话,出自《三国志·张邈传》注引《魏氏春秋》,一字一句都值得读完:

太祖谓宫曰:“公台,卿平常自谓智计有余,今竟何如?”宫顾指布曰:“但坐此人不从宫言,以至于此。若其见从,亦未必为禽也。”太祖笑曰:“今日之事当云何?”宫曰:“为臣不忠,为子不孝,死自分也。”太祖曰:“卿如是,柰卿老母何?”宫曰:“宫闻将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老母之存否,在明公也。”太祖曰:“若卿妻子何?”宫曰:“宫闻将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妻子之存否,亦在明公也。”太祖未复言。宫曰:“请出就戮,以明军法。”遂趋出,不可止。太祖泣而送之,宫不还顾。宫死后,太祖待其家皆厚于初。

陈寿的正文还补了一笔:“太祖召养其母终其身,嫁其女。”陈宫把老母妻小托付给曹操,曹操养了他母亲一辈子,嫁了他的女儿。杀他的人,成了养他一家的人;求死的人,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恰恰是托付给这个人。

陈宫这一生,没有谥号,没有本传,事迹散在《三国志·吕布传》《张邈传》和裴注里。罗贯中在演义第十九回给他写了一首诗:“生死无二志,丈夫何壮哉!不从金石论,空负栋梁材。辅主真堪敬,辞亲实可哀。白门身死日,谁肯似公台!”诗是演义的,事是正史的。

可他的账不能只算一半。他自己说得明白:“为臣不忠,为子不孝,死自分也。”背过曹操,是他认的账;吕布不听他的计,是吕布的账。两笔账加在一起,才是白门楼上那个头也不回的人。

陈宫求死,是忠还是执拗?如果当年吕布听了他的话,下邳还会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