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靖难之役的都清楚,朱棣能够拿下天下,二儿子朱高煦功劳极大。白沟河、东昌、浦子口几场恶仗,好几次朱棣濒临绝境,全靠朱高煦带领精锐骑兵拼死相救。朱棣一时高兴,还给过他一句暧昧许诺:“勉之!世子多疾。”
这句话,让朱高煦心里埋下了当太子、做皇帝的执念。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效仿父亲靖难起兵,叛乱却仅仅一个多月就土崩瓦解,最后落得个凄惨结局,这就是历史上的朱高煦之乱,也叫高煦之叛。
朱棣登基之后,立储难题纠结了很久。长子朱高炽性情仁厚,是太祖朱元璋定下的燕王世子,合法名分在手;朱高煦勇武善战,最像朱棣。纠结再三,永乐二年,朱棣还是正式册立朱高炽为太子,封朱高煦为汉王,封地最初在云南。
朱高煦满心不甘,不肯远赴云南就藩,赖在京城,不断构陷太子,排挤东宫官员,掀起一波波储位风波。他自恃军功,暗中私养死士,图谋夺嫡。朱棣晚年渐渐察觉他的野心,强制把他改封到山东乐安州,勒令立刻赴任。乐安就是今天山东惠民一带,地盘狭小,城池不大,其实就是朱棣对他的一种限制与看管。
永乐二十二年,朱棣病逝,太子朱高炽即位,也就是明仁宗。仁宗对这个弟弟十分宽厚,不断厚加赏赐,安抚优待。可惜仁宗在位仅仅十个月就骤然驾崩。当时太子朱瞻基人在南京,要赶回北京奔丧继位。朱高煦觉得天赐良机,计划在半路伏击朱瞻基,截杀新君。
好在朱瞻基警觉,走小道快速赶回北京,顺利登基,即明宣宗。伏击计划落空,朱高煦并没有收敛,加紧打造兵器、集结人马,联络山东周边官员,准备起兵。
宣德元年(1426年)八月,朱高煦在乐安正式起兵造反。他照搬当年父亲朱棣的套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指责宣宗身边有奸臣,宣称要效仿靖难。
消息传到北京,朝堂震动。不少大臣建议派将领带兵前去平叛,而大学士杨荣力主:宣宗亲征。杨荣看得很明白,朱高煦的底气,全部来自“先帝次子、靖难功臣”的名头,如果朝廷只派大将出征,一旦战事僵持,各地观望的藩王、武官很容易动摇。天子御驾亲征,能直接压垮叛军士气。
朱瞻基思虑之后,下定决心,亲自统率大军,直奔乐安。
这个时候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朱高煦想象中的各地响应,完全没有发生。
当年朱棣起兵,北平根基稳固,燕军久经战阵;而朱高煦困守乐安一座小城,兵力单薄。他许诺联合的各路势力,没人敢跟着造反。朱高煦手下很多将士本来就不愿意跟着他对抗天子,军心浮动。
朝廷大军把乐安团团围住,宣宗并没有立刻强攻,先是向城内射进劝降诏书,讲明祸福。城内人心彻底崩溃,大量叛军士兵偷偷逃出城投降。
朱高煦本来还想负隅顽抗,看见大势已去,知道根本打不赢。他瞒着手下亲信,偷偷从小路出城,向宣宗请罪投降。轰轰烈烈的叛乱,从起兵到投降,前后不过二十多天。
大军入城之后,朱高煦的党羽被抓捕诛杀,朱高煦被押回北京,废为庶人,囚禁在西安门内。
史书里还有一段广为流传的记载:后来宣宗前去探望朱高煦,朱高煦竟然故意伸脚把皇帝绊倒。宣宗大怒,下令用一口三百斤的铜缸把他扣住。朱高煦力气大,竟然顶着铜缸挪动。宣宗再命人在缸周围堆上木炭点燃,朱高煦最终被活活烤死。他的几个儿子随后也全部被杀。
同样是藩王起兵,父亲朱棣能够靖难成功,儿子朱高煦为什么输得这么快?核心有三点。
第一,名分完全不一样。朱棣起兵时,朝廷是建文帝主动削藩,逼得很紧;而宣宗朱瞻基即位之后,对朱高煦一直优待,没有主动削夺他的封地,朱高煦属于主动谋反,师出无名。
第二,实力天差地别。朱棣经营北平多年,有一套完整的文武班底、精锐边军;朱高煦只有乐安小城,没有稳固根据地,缺少能独当一面的谋臣猛将。
第三,天下人心早已厌战。靖难战乱过去二十多年,百姓好不容易休养生息,朝野上下都不想再打一场内战,没有人愿意追随藩王再造动荡。
朱高煦一辈子活在父亲靖难胜利的光环里,以为靠着一身勇武,就能复制奇迹。他只看见了朱棣起兵的风光,却看不懂当年靖难背后天时、地利、人和的全部条件。时代早就变了。
一场虎头蛇尾的藩王叛乱落幕之后,明宣宗也意识到藩王隐患。此后他继续收紧藩王政策:藩王不得干预地方政务,不能掌兵,不得私自出城、互相往来。明朝藩王从此慢慢变成“坐食俸禄、不能干事”的寄生群体,藩王武装造反的土壤基本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