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钱放到境外,再设立一层信托,是一些富裕家庭安排资产和财富传承的常见做法。
过去,有人觉得,只要资产不在国内,或者放在境外信托名下,国内税务部门就很难追踪,更不用说缴税了。
但现在,这种想法行不通了。
11月11日,国家税务总局公布了一组数据:离岸信托个人所得税政策过渡期结束,累计申报金额超过1600亿元,其中10月份入库税款超过1200亿元。受此影响,10月份全国个人所得税收入同比增长近90%。
这个数字相当惊人。
英国《金融时报》11月12日也关注了这一变化。中国对离岸信托的税收管理,正在成为境外财富管理行业无法回避的话题。
不过,数字不能混着用。1600多亿元是累计申报金额,10月入库超过1200亿元是当月入库的税款,不能说成税务部门查处逃税追回了1200亿元,也不能理解为境外信托资产总额。
这笔税款究竟从哪里来?关键要看今年出台的一项新规定。
7月24日,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发布《关于离岸信托个人所得税有关事项的公告》,明确了居民个人通过离岸信托进行财产安排时的纳税要求。
简单说,个人把财产装入境外信托,并不意味着这笔财产就自动与本人切断了税收关系。对于符合规定的信托收益,即使没有实际分配,也可能需要按照规定申报缴纳个人所得税。
公告规定,相关所得适用20%的税率。同时,对过去已经发生、但尚未缴税的部分事项设置了过渡期,符合条件的纳税人可以在规定期限内申报缴税,过渡期内不加收滞纳金。
这个过渡期于10月22日结束。
税务部门表示,大多数纳税人已经主动申报。但对于申报不实、过期仍不申报的情况,后续仍将依法处理。经督促仍不申报或者不如实申报的,可以立案稽查;对于协助逃避税的不法中介,也将依法查处。
这说明,监管并没有因为过渡期结束而停止。
境外设立信托,不等于可以不缴税
为什么这项政策会引起关注?
因为离岸信托的结构往往比较复杂。
一个家庭可能先设立境外公司,再由公司持有股票、房产或者其他投资资产,最后把这些资产放进信托,由境外受托机构管理。表面上看,资产已经不在个人名下,实际出资人、控制人和受益人却可能仍然是同一个人。
这种安排本身不一定违法。信托可以用于家族传承、资产管理和跨境投资,很多正常的商业活动也需要这样的架构。
但如果有人利用复杂结构隐瞒实际控制关系、转移应税收益,甚至故意不申报,该缴的税就不能因为多套了一层境外架构而免掉。
这次政策要解决的,正是这类问题。
更值得注意的是,税务部门已经把中介机构纳入监管视线。过去,一些财富管理机构向客户推销境外信托时,可能过分强调资产隔离、保密和税务安排,却没有充分说明相关法律责任。
今后,如果中介明知客户是在利用信托逃税,仍然帮助设计架构、转移资产或者隐瞒信息,也可能承担相应责任。
我的看法:真正值得关注的,不只是1200亿元
这件事释放出的信号很明确:中国居民的境外财富,正在进入更加具体的税收监管范围。
过去,很多人谈到境外资产,首先想到的是资产放在哪里、由谁管理、如何传给下一代。现在还必须考虑一个问题:这笔资产产生的收益,依法应该在哪里申报?
这不是小事。
中国居民在海外买房、持有股票、投资企业,甚至通过信托安排子女教育和家族传承,都属于正常的财富管理需求。不能因为资产在境外,就把这些行为一概视为有问题。
但反过来也一样,不能因为资产登记在境外公司名下,就认为税收责任也跟着转移了。
过去一些人可能觉得,境外信托最大的价值,就是把个人与资产隔开。如今,这种理解需要改变。法律上资产由谁持有、谁实际出资、谁取得收益,以及谁承担纳税义务,是不同的问题,不能简单画等号。
尤其是对于跨境财富规模较大的家庭来说,今后做资产安排,不能只考虑投资回报和传承方式,还要把税务合规放在前面。该申报的申报,该缴纳的缴纳,境外已经缴纳的相关税款,也要按照规定处理抵免问题。
还有一点不能忽略:税收居民身份并不是看一本护照就能决定的。是否属于中国税收居民,需要结合住所、居住情况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判断。取得外国国籍或者境外居留身份,并不必然意味着不再承担中国的纳税义务。
这次政策还有一个现实意义,就是让守法的人和试图钻空子的人回到同一套规则之下。
普通工薪阶层每个月拿到工资,个人所得税按规定代扣代缴;企业经营取得收入,也要依法申报。不能一边享受中国市场和经济发展带来的收益,一边通过层层境外架构,把应承担的税收责任推到一边。
当然,监管也要讲清楚边界。正常的海外投资、家族信托和跨境资产配置,不应该与逃税混为一谈。不同国家的税制、资产估值和历史成本都不一样,具体征税必须依据法律和实际情况判断。规则越明确,执行越透明,合法经营者才越有安全感。
1200多亿元的入库数字,确实值得关注。但比这个数字更重要的,是一个长期存在的认识正在改变:
钱可以放在海外,资产可以通过信托管理,财富也可以依法传承,但只要依法属于应税所得,就不能指望换一个国家、套一层架构,就把纳税责任一并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