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11 月 15 日,马尼拉第 49 届东盟峰会,菲律宾外长拉扎罗宣布:《南海行为准则》草案约 80% 的段落已达成临时共识,但谈判无法在菲律宾轮值主席国任内完成,剩余工作交给 2027 年主席国新加坡。
80% 达成共识,难谈的全在剩下的 20%
80% 听起来像临门一脚。已解决的部分集中在沟通机制、会议安排、合作方式 —— 程序性、技术性的 “软组织”。
未解决的是法律约束力、地理适用范围、违约如何认定、争端解决机制是否设立 —— 准则的 “骨头” 全在剩下那 20% 里面。
没有一方愿意先把自己的手绑起来。
菲律宾在程序上不算消极。2026 年全年谈判会议基本保持每月至少一次。但程序性勤勉与政治意愿是两回事。
小马科斯政府在 2026 年持续推进与美国的军事合作,扩大美军在菲活动空间,在海上摩擦发生后迅速将事件上升为地区安全议题并寻求外部支持。
一个在谈判桌外不断制造紧张的主席国,很难让其他方相信它真心想在桌上达成一份可执行的规则。
更深一层看,菲律宾在准则谈判中的 “成事不足”,根源不在外交策略,而在国家机器内部已经无法形成统一、可持续的谈判立场。
民调说明一件事:对华强硬卖不出去
2026 年 10 月,WR Numero Research 的全国调查给出了一个刺眼的数据:如果 2028 年总统选举在调查当天举行,莎拉・杜特尔特支持率 42.4%,国防部长特奥多罗 1.5%。
特奥多罗不是普通的反华评论员,他是掌握军权的在任国防部长,2026 年在涉华议题上的曝光度几乎无人能及。
但民调告诉他的事情恰恰相反:把对华强硬当竞选资产,在菲律宾当前的政治市场上卖不出去。
莎拉从 2025 年 11 月的 33.3% 升至 2026 年 10 月的 42.4%,承接的不是 “对华妥协” 的旗帜,而是杜特尔特时期 “务实合作 — 民生优先” 的政治记忆。
选民在物价、就业和汇款成本面前,对海上强硬姿态的支付意愿极低。
外交部公开划线,把裂缝摆上了台面
真正让马尼拉权力结构露出裂缝的,是 2026 年 11 月 8 日菲律宾外交部的一份声明。
声明强调,根据宪法,总统是国家外交政策的主要制定者,文职官员和军方人员都应遵循总统确定的外交方向,个别部门和官员不能凭自身立场擅自决定菲律宾应如何处理与他国关系。
声明没有点名,但 “个别部门不得以自身立场替代国家对外关系” 的表述,与特奥多罗此前多次公开涉华言论形成直接对应。
11 月 9 日,《马尼拉时报》刊出前总统发言人蒂格劳的文章,标题就是《特奥多罗应该下台》。
一个国家的国防部长被本国外交部公开划定言论边界,在宪政实践中不是常态。
这里出现了准则谈判停摆的一个被忽略的机制:菲律宾坐在谈判桌上的代表团,其承诺的可信度被国内部门竞争持续稀释。
外交部今天谈出的技术性共识,国防部明天可以用一句公开讲话推翻。
准则谈判需要连续性、专业性和可执行的承诺,而菲律宾的对外政策产出恰恰在这些维度上系统性地失效。
把烂摊子留给新加坡,不只是 “不想谈成”,更准确地说,是这个国家机器已经不具备 “谈成并执行” 的内部条件。
经济账摊开:最脆弱的结构,最没容错的姿态
世界银行数据显示,菲律宾制造业占 GDP 的比重从 2000 年的 25% 降至 2025 年的约 15%。
海外菲律宾劳工汇款 2025 年达到近 400 亿美元的历史高位,约占 GDP 的 7.3%;若计入个人汇款,占比接近 8%—9%,中东地区约占汇款来源的 18%。
一个日常运转高度依赖外部汇款和进口能源的经济体,却在谈判桌上采取一种推高地区航运与能源风险的外交姿态。
这两件事之间的张力,就是 “成事不足” 最朴素的经济学含义:用最脆弱的结构,去支撑最没有容错空间的政治表演。
日本买的是战略存在,菲律宾付的是后果通道
2026 年 11 月 9 日,日本与菲律宾签署 OSA 框架文件,向菲海军提供沿岸监视雷达、向菲空军提供警戒监视无人机,总额 43 亿日元。
一套沿岸雷达不会让菲律宾海军获得在争议海域独立行动的能力,它改变的是菲律宾 “看见” 局势的速度。
看得越清楚,越会确认自己无法单独应对;越确认无法单独应对,越需要外部势力更深地介入。
日本提供的不是 “让菲律宾变强” 的装备,而是一套让菲律宾更早暴露在前沿、同时把升级风险留在前沿的安排。
日本买的是战略存在,菲律宾付的是触发摩擦和承担后果的通道。
新加坡接手后的谈判不会因为换了主席国就自动变容易。
东盟内部在适用范围和约束力问题上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菲律宾在过去一年留下的 “内部口径不统一” 的先例,会让任何后续谈判方在做出承诺时多一层犹豫。
更深的落点不在南海。
一个行为体可以用程序性动作制造 “正在解决问题” 的外观,同时把实质分歧、国内撕裂和成本转移全部推到视野之外。
80% 的文本共识就是这样一个外观 —— 它足够好看,足够适合在峰会闭幕时宣读,但它恰恰遮蔽了那 20% 为什么谈不下去。
一份无法在国内被执行下去的承诺,签了也只是纸。
准则谈判最稀缺的资源,从来不是会议频率,也不是文本完成度,而是一个谈判对手能够把话说到、并且说到做到。
信源来自:1.NHK WORLD-JAPAN,《东盟峰会未能如期在年内就南海“行为准则”达成共识》,2026 年 11 月 16 日
2.RTHK(香港电台),《菲外长:《南海行为准则》已完成约 8 成 新加坡明年续推进》,2026 年 11 月 15 日
3.太报 TaiSounds,《中國沒在甩、東協內部也分歧 ASEAN依舊無法達成〈南海行為準則〉》,2026 年 11 月 1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