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歌环节，镜头扫到一个大哥。
块头不小，站起来，当着几万人的面，一把扯掉了自己的上衣。
胸口上居然纹着三个字：孙燕姿。他说，是2015年纹的，当年纹完痛得要死，大夏天连澡都不能洗。
全场在尖叫。
她在台上愣了一下，问：你要不要把它镭射掉？
我笑得差点把荧光棒甩出去。
笑完了，我忽然算了一下。十一年前，正好是她上一次来长沙。这十一年，她结婚，带孩子，过自己的日子，离舞台很远。
他就把她的名字，贴着胸口，揣了十一年。
她接着问他：有什么优点。
他说：台球打得好。
她说：那很帅诶。
他说：我也觉得你很漂亮。
整个体育场，笑成了一锅粥。
她又问，有没有女朋友。
他说，没有。
她就在台上替他张罗起来，像一个操心的大姐。
他想点《爱情证书》，歌单里好像没有，又改成《半句再见》。
这时候她说，今晚台下，还有一位特别的朋友。
灯打过去，是曾沛慈。快二十年前，这个台湾女孩唱着孙燕姿的歌，进了歌唱节目，后来自己也成了歌手。
她点了《很好》。呼声一边倒。
大家都笑这个纹身大哥输得惨。
我却看着他把衣服重新穿上的样子，忽然有点出神。
我这张票，也来得不容易。
抢了几次，页面转半天，转出来两个字：售罄。我早就放弃了。后来又随手点了一下，居然中了，原价。
开场两三首，我就哑了。那些年在耳机里听过的歌，一首一首，从耳朵外面，走了进来。
看着大哥胸口那三个字，我忽然想起清迈。
我常去的那家按摩店，有个阿姨，五十来岁。手腕内侧纹着一行泰文，颜色发青，边上晕开了，像一封泡过水的信。
有一次我问她，写的什么。
她说，一个男人的名字。
我问，人呢？
她说，早走了。
我说，那怎么不洗掉。
她低着头，继续按我的小腿，说：洗它干嘛，又不疼了。
名字纹上去的时候，大概是为了一个人。留到后来，就成了那个时候的自己。
那天晚上，包厢里其实还坐着白敬亭。戴着黑帽、黑口罩，把自己裹成一个真正的《隐形人》，不营业，也不打扰，混在人群里，安安静静地跟着唱完了全场。
你看，一个拼命想把胸口掏出来给人看，一个拼命把自己藏进黑暗里。
这么一想，大家其实都在做同一件事。
有人把名字纹在胸口。有人把她的歌，唱成了自己的饭碗。有人戴着口罩，躲在包厢里跟着唱。
我把嗓子喊哑了。
她在台上，唱着十一年没在这里唱过的歌，心里想着一个花园。
散场的时候，我最后想起来的，还是大哥穿衣服那一下。
他到底没说，要不要镭射掉。
T恤从头上套下来，拉了拉下摆。
那三个字，又回到了衣服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