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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美苏输血打造东欧第一富国,强人走后为何沦为百亿债务死局?

说起东欧日子过得最滋润的社会主义国家,不少老一辈人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南斯拉夫:平均每八个人就有一辆小轿车,拿着本国护照能去的地方多得让邻居眼红。可强人铁托1980年一走,没过两年,这个国家连四十多亿美元的到期本息都掏不出来了。好日子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塌的?

从还不起钱,到国家散了架

故事得从1980年5月说起。铁托在这个月去世,举国上下哭成一片,可很少有人意识到,老人家留下的除了一个多民族的大家庭,还有一本越记越厚的欠账簿。

这本账有多厚,各家算法不一样。国内社科院学者算的是,铁托去世前后外债在一百七十亿到两百亿美元之间,口径不同,数就差出一截。经合组织的报告算得更狠,说第二年就冲过了两百一十亿。

窟窿在1982年彻底露了馅。到期的本息凑不齐,只能去找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方同意加强监督,这是债主们肯继续放贷的前提,借钱的规矩向来如此。

钱是续上了,代价是勒紧裤腰带。货币贬值、工资冻结、物价放开,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老百姓的实际收入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掉了多少,大致在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之间。Ness和Azzellini编的劳工史估计接近三分之一,要是把时间拉长到六七年来算,则是四分之一左右。换成大白话,原来四块钱办的事,现在手里只剩三块甚至更少。

曾经让外国游客羡慕的南斯拉夫人,开始在商店门口排长队,抢的不过是咖啡、巧克力、洗衣粉。工人的火气也越烧越旺,到1988年,一年的罢工已经多达一千八百多起。

债务这头也没消停。1983、1984年两轮重组,条件一次比一次难受:私人借的、没人担保的钱也得政府兜底,所有企业还要被强制重组。本想松绑,结果把更多的债压到了国家身上。

到了1987年6月,南斯拉夫正式承认还不上了。北大学者引用的数字显示,第二年年底外债仍然趴在两百亿美元出头,几年的苦算是白吃了。

真正的噩梦是1989年。这一年通胀率冲到百分之一千二百多,到年底,十几万第纳尔才换得来1美元。年底的统计更扎心,三百多万工人随时可能丢饭碗。

就在这时候,出现过一次转机。马尔科维奇在年底推出改革,把新第纳尔和德国马克绑在一起。效果立竿见影,到1990年4月,月通胀已经压到4%上下,大家好像又看到了亮光。

可亮光只闪了一下。1991年1月,塞尔维亚背着联邦擅自印了相当于十八亿美元的钞票,等于往刚压住的火堆里浇了一桶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一看,原本准备的四十亿美元直接撤了回去。

当年6月,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宣布独立,联邦就此散架。第二年,剩下的部分另立了南联盟。一直到2000年底,南联盟身上还背着继承来的一百二十多亿美元旧债。

这笔债有多沉?它比南联盟一年创造的全部产值还多出三分之一。好日子塌得这么彻底,那它当初又是怎么撑起来的?

两个死对头,抢着给它输血

时钟得拨回1948年。那时南斯拉夫和苏联还是兄弟,可兄弟很快就闹掰了:苏联借合营公司占便宜,铁托想搞的巴尔干联邦被斯大林否决,希腊内战上意见相左,苏联还往南斯拉夫内部安插眼线。

新账旧账一起爆。1948年3月,莫斯科发来通牒,48小时内撤走全部专家。到了夏天,共产党情报局干脆把南共开除出门。据俄罗斯学者回忆,斯大林那几年甚至真动过除掉铁托的念头。

断血来得又快又狠。第二年,南斯拉夫的对外贸易缩到原来的八分之一,东欧邻居集体封锁,农业好几年不升反降,老百姓的饭碗都成了问题。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大洋对岸伸来一只手。杜鲁门向国会表态,保住铁托政权符合美国的利益。道理不难懂:一个敢跟斯大林叫板的共产党国家,本身就是一颗好用的钉子。

1950年底,美国先送来5000万美元的粮食救急。按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研究,到1955年年中,美国给的经济援助有五亿多美元,军事援助更多,接近八亿。

更离奇的还在后头。1955年,赫鲁晓夫亲自登门,两国签下《贝尔格莱德宣言》握手言和。为了把人拉回来,苏联一口气免掉了南斯拉夫欠下的一大笔旧债。

光免债还不够,苏联又借出将近两亿美元,双边贸易也跟着翻了好几倍。从此南斯拉夫走上不结盟的路子,东边拿一份,西边拿一份,两头都不得罪,两头都给钱。

钱进来了,日子自然红火。1957年到1960年,经济每年都以两位数的速度往上蹿。到1970年,工人每周只上36小时班,听着就让人羡慕。

过日子的底气也摆在那儿:人均住房有18平方米,平均每八个人就有一辆轿车。1967年,南斯拉夫干脆取消了对全世界的签证要求,国门大开,人来人往。

边境海关那些年常见这样的场面:大夏天裹着皮大衣的妇女,一条裤腿里套着好几条牛仔裤的男人。不用问,都是出国扫完货回来的。

还有一根看不见的输血管。大批南斯拉夫人跑到西德打工,十年间从一万多人涨到四十多万。世界银行的数据显示,到1981年,在外工人一年往家里寄的钱已有十五亿多美元。

这么一看,南斯拉夫的好日子,几乎每根柱子底下都连着一根外面的管子。管子一松,房子会怎么样?

输血管一松,没人能拍板

我们不妨先看看钱是怎么借出来的。南斯拉夫从1950年起搞工人自治,工厂由工人自己说了算。听着很美,可大家都更愿意把钱分了花掉,而不是攒下来扩大生产。

赔了怎么办?社会兜底。赚了是自己的,亏了是大家的,这种机制下谁还会算细账?1974年改成联合劳动组织,名字换了,毛病没换。

1965年起,南斯拉夫又往市场迈了一大步。到1967年,外国资本最多可以持股49%,1970年还和欧共体签了经济合作协定,跟西方的钱袋子越走越近。

关键的闸门在七十年代中期打开。1975年,银行可以自己去海外借外汇,两年后连企业也行了。其实早在1969到1972年这三年里,外债就已经从二十亿左右翻了一倍。

到1979年,外债已经接近两百亿。更要紧的是,其中六成多是各个加盟共和国自己借的。借钱的是地方,兜底的是联邦,好比一家人各自刷卡,账单全寄给了老爷子。

外头的风向偏偏这时变了。这些贷款大多是浮动利率,国际基准利率从1978年的7%左右,两年后蹿到了20%。南斯拉夫一年光还本付息,就从十八亿美元涨到了二十九亿。

更要命的是,冷战缓和之后,南斯拉夫作为东西方缓冲地带的分量变轻了。当年两边抢着送钱的理由,正在一点点消失。

照理说,这种时候最需要一个能拍板的人。可1974年的宪法把联邦最高权力交给一个9人主席团,大事要协商一致,各方都握有否决权,主席还一年一换。

铁托在世时,这套设计问题不大,他是终身主席,一句话就能把各方摁住。可他去世当天,联邦就决定不再设总统。从那天起,南斯拉夫有了九个声音,却没了一个能拍板的嗓门。

九个声音背后,是完全对不上的利益。1980年,最富的斯洛文尼亚人均产值是最穷的科索沃的7倍。到1989年,斯洛文尼亚的失业率不到3%,科索沃却有一半多的人没活干。

富的嫌被拖累,穷的嫌被亏待,紧缩的苦谁都不想吃。回头再看塞尔维亚擅自印钞,也就不难理解了:每个共和国都先顾自己,联邦这本账,没人真心去算。

说到底,这套靠各方讨价还价维持的制度,往外扯的力气始终大过往里拢的力气。道理不复杂,却正是这个死局的锁扣。

或许我们可以这样看南斯拉夫:外面的输血能催出一时的繁荣,却换不来一颗自己会跳的心脏。一个国家真正的家底,是自己造血的本事,再加上关键时刻能把力气拧成一股绳的决策中枢。两样都攥在手里,好日子才过得长久。

参考资料:

试析原南斯拉夫"自治"经济体制最终失败的原因.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网

南斯拉夫的经济危机和新的改革措施.北京大学《国际政治研究》期刊

Normalization, Comradeship, Confrontation(LSE博士论文).伦敦政治经济学院

别了,南斯拉夫.中国日报网(张维为)

暗杀铁托:斯大林的未遂计划.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1998-07-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