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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城传》7.8景阳冈的酒文化

卷七、方物聊城余味浓

7.8景阳冈的酒文化

聊城市阳谷县的景阳冈,不仅因武松打虎而驰名,当地的景阳冈酒更是聊城阳谷县的一大特产。阳谷县酒文化具有浓厚的山东酒风,并不是酒桌上的繁文缛节多,而是以民间酣畅淋漓,不拘小节的豪爽气质著称。

最值得参考的就是《水浒传》中好汉武松那三碗不过冈的饮酒气度。在《水浒传》第23回“横海郡柴进留宾,景阳冈武松打虎”中描述酒家说:

“俺家的酒,虽是村酒,却比老酒的滋味。但凡客人来我店中吃了三碗的,便醉了,过不得前面的山冈去。因此唤做‘三碗不过冈’。若是过往客人到此,只吃三碗,更不再问。”

敢直言把村酒当老酒,那是阳谷人酿酒的实力与自信,三碗不过冈其实形容的不是人的酒量大小,而是在描绘当地酒水的纯度高,这才是阳谷美酒的特点。

像那种江南文人,细酌慢饮,小试微醺的喝法,那可不是阳谷地方的酒文化。酒壮怂人胆,也许是历史上景阳冈酒文化中的一种形态。

对于景阳冈的酒文化,仅是知道喝多了就敢和老虎打架,那可有些孤陋寡闻了,真正的景阳冈酒文化,那是横贯五千年,要从龙山文化说起。

1973年,一处位于阳谷县景阳冈的史前文化遗址被发现,位于聊城市阳谷县张秋镇景阳冈村,是一处龙山文化古城址。

这处遗址被称之为景阳冈遗址,不仅出土了大量的灰陶、黑陶、红褐陶,还有瓮、鼎、鬻、鬲、盆等容器的发现。当时人们推断,这些容器的出现,就有用于粮食发酵制酒的器具。

但是酿酒技术的出现,还不足以使当地酒水形成文化和特产,真正把酒文化带到阳谷县的,其实是东阿王曹植。

曹植爱酒那是出了名的,他的一生那真是成也在酒,败也在酒,幸福的小酒天天有。曹植在任东阿王时,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鱼山。《三国志·曹植传》记载:

初,植登鱼山,临东阿,喟然有终焉之心,遂营为墓。

鱼山地理位置特殊,一侧是东阿,一侧是阳谷,曹植的酒文化就是在山林往返之间,传播到了阳谷县,并为阳谷的制酒人所继承和传续。

曹植在鱼山纵情饮酒,快意人生的日子里,奠定了阳谷最初的酒文化基础,并在自己的名篇《酒赋》中写下了:

嘉仪氏之造思,亮兹美之独珍。

仰酒旗之景曜,协嘉号于天辰。

意思是古代圣人仪狄发明了酒水,令人赞美,这美酒使人感到珍贵:仰看酒旗如光明一样照耀,雅号与繁星的名字相对应。

曹植在《酒赋》中列举了自己所知的美酒,但是此时阳谷还没有自己一方特色的美酒。

曹植所处的东汉末年至曹魏政权时期,正是三国混战的时代,很多地方因战乱荒瘠,曹植一人独饮享乐,却难将佳酿普及民间。

因此,阳谷酒业发展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而传承曹植在鱼山酒文化的人出现在了西晋时期。

三分归一统的西晋王朝,在立国不久便爆发了八王之乱,阳谷一带当时尽归成都王司马颖统辖。而成都王司马颖的治所就是河北邺城,位于今天河北邯郸的南部地区。邯郸向东三百里便是阳谷县。

陆机作为成都王司马颖的幕僚,曾经去过阳谷,往西返回邺城的时候。仰望天空,天色已晚,陆机感慨之余,写下“阳谷既虚崦嵫盈。”意思就是太阳从东面升起,在崦嵫也就是甘肃天水落下。

随后又写“迨未暮,及时平。置酒高堂宴友生。”此时正好摆设酒宴,款待门生和好友,这便是他写的名篇《顺东西门行》:

出西门,望天庭。阳谷既虚崦嵫盈。感朝露,悲人生。逝者若斯安得停。

桑枢戒,蟋蟀鸣。我今不乐岁聿征。迨未暮,及时平。置酒高堂宴友生。

激朗笛,弹哀筝。取乐今日尽欢情。

陆机作为江南文人,早年无人引荐,如今阳谷纵酒,尽欢而饮,颇有得遇明主,可平此生的情怀。

在北宋时期,真正在阳谷县三碗醉倒走不了的不是武松,而是北宋史学家司马光。至于司马光跑到阳谷去做什么,其实就是约了几个好友一起喝酒去了。

是不是在景阳冈喝的,已无从得知,可能真是三碗不过冈,因为司马光真就喝多了。至于这场酒局,司马光写在七言《友人楚孟德过余纵言及神仙,余谓之无孟德,谓之有伊人,也非诞妄者,盖有以知之矣然,余俗士终疑之故作游仙曲五章以佐戏笑云 其四》:

仙家不似人间欢,瑶浆琅菜青玉盘。

乘醉东游憩阳谷,酒瓢闲挂扶桑木。

这次是借醉东游,喝多了住在了阳谷县,阳谷当地的酒就如同小说中描述的那样,喝多就留你住下。

南宋爱国诗人陆游,也曾去过阳谷,估算应是早年曾有途经阳谷的经历,或是仰慕司马光诗词中的情怀。写到阳谷就不能不提美酒佳酿。陆游晚年写下了《道室杂咏》一诗:

莫怪先生阅事多,人间何处不经过。天山八月霜枯草,阳谷三更日浴波。

酒熟春风归掌握,丹成神物共谁何。散人本带江湖号,四百年来一钓蓑。

你不喝,我不喝,美酒文化谁传播?古人的酒文化一次又一次诉说着阳谷,诉说着白酒文化。而景阳冈是阳谷酒文化的聚焦点,交汇地,辐射带动着酒文化的传承与延续。

景阳冈的酒文化之所以浓郁浑厚,在于本地酒接地气,融合于人间烟火。酒客逢此必饮,逢喝必醉,一醉解千愁,

明朝崇祯年间,崇祯皇帝派遣大臣凌义渠出任山东右布政使。凌义渠为官清正,体察地方,也曾来到阳谷县。也许是凌义渠真的看过《水浒传》,在阳谷当地找了一家客店,专门来喝小说中的村酿。

没想到阳谷小酒肆里面还真有村酿,与小说不同的是,凌义渠没喝多,或者说没喝过瘾。但是天色已晚,就留宿了阳谷的小店。并写下一首《阳谷店》曰:

行行墟落晚,倦若鸟投林。村酿难成醉,浮凉乍满襟。

预愁千嶂沓,梦绕绿烟深。殊怪秋声早,为来飒飒音。

武松在小说里喝多了上了景阳冈,凌义渠没喝多反而留宿店家,景阳冈的美酒不知有多少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酒客在此路过,留下了后人余味无限的故事传说。也许施耐庵在《水浒传》第23回开篇所写的压场诗,本身就是写的酒。诗曰:

延士声华似孟尝,有如东阁纳贤良。武松雄猛千夫惧,柴进风流四海扬。

自信一身能杀虎,浪言三碗不过冈。报兄诛嫂真奇特,赢得高名万古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