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夏,当国民党政权陷于土崩瓦解之际,马鸿逵、马步芳联兵组成所谓"宁青联合兵团”近十万人,进犯陕西作垂死挣扎,在西北地区,是一次较大的反动军事行动。这次行动,既反映了两马反动本质的顽固性,也相当典型地暴露了国民党中央与两马之间以及两马相互之间互弄权谋、勾心斗角的丑恶行径,而进犯的失败,恰成为他们彻底灭亡的送葬曲。
蒋介石对宁青两马,一贯是表面笼络,内心戒备。多年来,他把两马的势力,严格限制在地处偏陲、人口稀少的宁、青两省,对西北军政长官和甘肃省主席两要职,一直是紧紧控制在蒋的嫡系手中,不许两马染指。
迨至一九四九年四月,人民解放军挥旌渡江,解放了南京,继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向华南、西南进军;在西北战场,解放军相继解放了西安、咸阳及渭河以南广大地区,胡宗南败退陕南、川北,只留裴昌会兵团在宝鸡及其以东地区苟延残喘;在甘肃,青马的八十二军早驻陇东,久已垂涎甘肃地盘的马鸿逵,虎视眈眈,咄咄逼人。
在这种形势下,蒋系甘肃主席、代理西北军败长官的郭寄峤,其处境已危如垒卵,势在必倒。于是,蒋介石为利用两马实力作垂死挣扎,不得不放弃对甘肃的控制,授意两马互相推荐,一任西北军政长官,一任甘肃省主席。讨价是宁、青各派一个兵团,组成“宁青联合兵团”,进犯西安,东出潼关,以制南下的解放军。蒋介石的这一着,并未能如愿以偿,却引起了两马之间的权位之争。
两马之间,首先展开了谁当长官、谁当主席的争夺;迨马步芳登上了长官宝座后,又开始了甘肃主席的争夺。马步芳的野心最大,他自恃实力大于马鸿逵,既要当长官,又想由他的儿子马继援当甘肃主席。但马鸿逵的实力亦不可轻视,必须许以甜头,诱使马鸿逵出兵,联合行动。
马鸿逵并非不想当长官,但考虑到自己的实力小于马步芳;而且正如他所说:“长官是空名,主席是实职,有地盘,可以多征兵,扩大实力”;还可把宁夏省主席的位子腾移给自己的儿子马敦静,使甘、宁联成一片。于是便甘心居于马步芳之下,任甘肃省主席。
五月上旬,两马会晤于青海省的享堂,商定先由马鸿逵保荐马步芳出任西北军政长官,再由马步芳推荐马鸿逵任副长官兼甘肃省主席。以后的事实证明,这是马步芳施出的一个诱饵,诱使马鸿逵先出兵,以后再相机行事。
享堂会议后,马鸿逵立即致电国民党中央,表示拥护马步芳出任西北军政长官;同时以其所属十一军和一二八军组成宁夏兵团,由一二八军军长卢忠良任指挥官,以汽车运输向平凉集中(少部分步行至平凉)。
卢忠良奉命先期乘飞机去兰州,接受两马指示后去平凉,一二八军由副军长何晓莲、参谋长万民和指挥,向平凉集中。
这是马鸿逵统治宁夏以来,调兵出省作战最干脆的一次。宁青联合兵团由四个军、两个骑兵旅组成,以马继援任指挥官,卢忠良任副指挥官。青海兵团籍八十二军(军长马继援兼)、一二九军(军长马步銮)、骑兵第八旅(旅长马英)、骑兵第十四旅(旅长马成贤)。宁夏兵团辖两个军(欠两团),后又增调一个骑兵团。
宁夏兵团所属师以上部队番号及军官姓 名 是:十一军(军长马光宗),辖一六八师(师长马光宗兼)、保安第一纵队(司令马义忠)、二五七师一个团(团长马春德》;一二八军(军长卢忠良),辖二五六师(师长卢忠良兼)、三五六师(副军长马宝琳兼)、保安第二纵队(词令附福明)、骑兵第二十团(团长马万荣)。
约于五月宋,宁夏兵团各部,陆续到达平凉地区。此时马继援驻平凉机场,他对宁夏兵团的两个军长和师、团长们,施用各种手段,百般拉拢,以显示他们父子高唱的“宁青一家,不分你我”的非凡“情谊”。他还给宁夏兵团团长以上军官,各赠乘马一匹,他们父子,并以封官许爵手段,多方拉拢卢忠良。如许卢以陕西省主席等。
但是,就在这时,两马之间由于甘肃主席问题,开始发生了矛盾、五月十八日,国民党政府任命马步芳代理西北军政长官的命令发表了,五月二十四日,马步芳走马上任了;五月末,宁夏兵团也全部到达平凉了。
可是,直到六月上旬,一直待在兰州盯着甘肃省主席“宝座”的马鸿逵,仍未见马步芳履行享堂会议的诺言。于是他于六月十日前后来到平凉,从他的讲话看,似已感觉到马步芳的诺言不可靠。
他在召集宁青两兵团的团长以上军官讲话时,也大讲“宁青不分,应团结一致,保卫西北”。马继援接着讲话时,调子更高,说:“宁青是一家,要同舟共济”;他还狂妄地说:“我们有这样多的非队,只要团结一致,不论什么样的敌入,没有打不败的”;又说:“我光骑兵就有两万多,可以踏平关中。”
但马鸿逵在单独召集宁夏兵团的军官讲话时却说:“要保存实力,不打硬仗”;还说:“你们这次出去,弄不好就把敌人引进来了”,他比喻说:“比如桌子上的一滴水,你不逗,它不动,你划个道道,它就跟着来了”。他又对卢忠良叮咛:“宁夏部队不得过咸阳”,还说:“我的意见,在平凉一带布防,阻止解放军西进。马步芳却坚持要前进,攻占西安,现在不能不去”(实际是对甘肃主席一职,犹抱一定希望〉。
随后又专程到二十里铺和四十里铺,集合十一军官兵讲 话时,如数家珍地从他先辈打八国联军说起,直到北伐战争、抗日战争,强调“本军创业不易”。其目的,无非是要官兵们忠实于他。
马鸿逵在平凉只住了一夜,即回兰州。临行前,给青海兵团团长以上军官每人赠手表一只,给宁夏兵团各军、师、团部银币二百元。他到兰州后,仍不放心,又派马全良(宁夏兵团副司令官》和马友梅(秘书处长)到前方,分别向卢忠良、马光宗传达他“保存实力、不打硬仗”的意图。嗣后,宁夏兵团的一切行动,均听命于马鸿逵,对马步芳父子的命令根本不理。
马鸿逵走后,马继援即下这了进军令。进 军部 署是:以青海兵团之八十二军及两个骑兵旅为左路军,沿泾河向沿河以北前进;宁夏兵团之十一军为中路军,沿西兰公路向咸阳前进,一二八军为右路军,沿西兰公路以南的十字镇(属泾川)、灵台县、关头镇(属永寿)、崔木镇(禹麟游)向咸阳西南之兴平前进,青海兵团之一二九军为总预备队,沿西兰公路跟进。这样部署,从当时形势看,显然是把宁夏兵团全部摆在正面第一线,青海的八十二军,则位于掩护性质的左侧翼,有利就打,不利时可以跑脱。
约在六月中旬初,八十二军前进至永寿县属之大小竹杆,与解放军警戒部队遭遇。马继援令其骑八旅进攻,被解放军以大炮猛轰,马部溃退,损失惨重,解放军旋即主动转移。右路一二八军进至关头镇,为解放军(可能是一个加强营,有炮两门)所阻,卢忠良准备于次日拂晓进攻,解放军却于当夜转移。
卢遂改变原定的进军目标,前进至乾县停止。中路十一军进至永寿县府所在地监军镇,侦知解放军据守该镇以东之阳峪岭,居高临下,控制着西兰公路。马光宗以一六八师从正面进攻,以军属骑兵连向右侧迁迥。阳峪岭为层层梯田,解放军逐层设防。冯部每攻一层梯田阵地,等于攻一座小城。
战斗从上午七时左右开始,到下午三时许,马部因伤亡惨重,攻势顿挫。解放军因已完成阻击任务,主动撤走。事后得知,阳峪岭的解放军,仅是一部分地方部队。是役,马部阵亡营长以下官兵六七十人,伤团长一人,其他官兵百余人。此后,马鸿逵即命令十一军在监军镇以西待命,不再前进。
马步芳曾电令马光宗继续前进,当以部队伤亡重大、需要休整为辞,拒不接受。马继援在大小竹杆吃了败仗后,再不敢前进。坐观宁夏兵团的胜败。后又侦悉咸阳守军兵力小,主力未到,以为唾手可得,是他攻占咸阳,抢“功”出"名”的大好时机,乃擅自改变原定进军路线,将部队移至西兰公路。
当一二八军到达乾县时,他的部队已越过乾县直扑咸阳。马继援到乾县,却假惺惺地叫卢忠良攻咸阳。卢说:“十一军在阳峪岭伤亡较大,宁夏部队需要休整,现在不能作战”。马继援不待思索地说:“你不打,我打。”遂即以其八十二军之一二四师猛攻咸阳城,妄图一举得手,趁胜进攻西安。
在一昼夜的激战中,马部曾多次强攻,并几度与解放军短兵相接,互相肉搏,均被解放军击退,死伤约一个多团,宁夏兵团则按兵乾县,作壁上观。马继援只得退到礼泉以北泾河右岸之泔沟一带。卢忠良为掩护其主力安全,乃率二五六师进驻礼泉,对咸阳进行警戒。
此时,马步芳又从兰州打电话命令马光宗率部前进,马仍借口部队伤亡过重不肯受命。马步芳发怒说:“我的部队在咸阳也损失很重,你没听见么?”说毕,摔下话筒。嗣后,由于解放军主力正部署聚歼裴昌会兵团和陇南兵团的扶郿战役,对宁青兵团进行监视,双方暂呈休战状态。宁青两马之间,却演了一出尔虞我诈、互不信任的丑剧。
一天,一二八军谍报队在礼泉城内查获两名行迹可疑的人。经审讯,供认是八十二军派出侦探"敌情”的,顺道来城内买东西。卢忠良当即释放。但又怀疑是马继援恐宁夏部队暗自后退,派来监视的。这引起了卢的警惕,在五六天内,派其参谋长万民和代表他两次去泔沟拜访马继援,实际是看马的部队有无撤退迹象。
万民和第一次去,受到马的殷勤款待,第二次却遭到冷遇。马继援板着面孔说:“你的来意我也明白,给你们军长说,宁青两家既然并肩作战,就要同舟共济,同时进退,我绝不干对不起人的事。”
实际万民和已发现沿泔沟一带的部队,比第一次去看到的有所减少,辎重部队大部撤走。据此,估计马继援已侦知解放军华北部队第十八、十九两兵团开进西北,却对万民和只字未提(当时宁夏兵团尚不知此情况)。
六月末,卢忠良从几个自渭北归来的礼泉商贩口中,得知解放军华北部队已进入陕西,便夤夜率二五六师退到乾县,继又全军撤离乾县,退至崔木 镇 以 西山中。十一军军部也自监军镇退至旧永寿城。
这时,马步芳曾派长官公署副参谋长彭月翔、彭铭鼎率兰州、青海各界代表十余人前来劳军,全图迟滞部队后撤,但亦无补于事。在慰问团走后,十一军又撤至永寿县和底沟一带。青海兵团则跑得更快,大部糜集于永寿梁山区,其先头已撤至邠县及其以东地区。解放军十九兵团遂推进到礼泉、乾县,监视宁青兵团,以掩护在扶郿作战的主力右侧。
七月十一日,解放军将裴昌会兵团和陇南兵团的主力包围于扶郿地区。马鸿逵命令卢忠良率一二八军救援。卢部于十二日下午全部集中于崔木镇附近,迟疑不进,扶郿方面的隆隆炮声隐约可闻。
傍晚,当卢忠良正焦急无措时,马光宗从报话机中传来马鸿 逵的命令;“掌柜的(指马鸿逵)说,老乡的眼已麻了(指陇南兵团已失去联络),你们赶快缩,缩,缩(即退)”。忠良才如释重负,命令十一军退驻泾川、长武,自率一二八军经灵台、崇信退到平凉、白水一带。十一军向泾川撤退时,青海兵团一部已先退据邠县,截住宁夏兵团退路。
马光宗率一六八师一夜冲过马继援的警戒线,到达长武、泾川一带,解放军跟踪挺进至长武以东之再店桥附近。
扶郿战役后,在解放军大举西进、战局十分危急的情况下,约在七月二十至二十二日之间,马步芳派长官公署副长官刘任,在静宁召开军以上军官军事会议,商讨“保卫甘肃,保卫西北”的军事部署。
参加者有:青海兵团指挥官马继援,一二九军军长马步銮 及部 分师长,宁夏兵团指挥官户忠良,十一军参谋长张寄亚(军长马光宗因在泾川指挥正面防务,不能离开),八十一军军长马惇靖,陇南兵团王治坡、周嘉彬、黄祖勋,以及长官公署的作战、情报、联勤等部门负责入,共二十余入。
会议在互相指责、吵吵嚷嚷声中开了两天。王治岐在会上:说:他在兴平的失利,是由于友军(指宁夏兵团)没有按时支援造成的。王治岐发言后,长官公署的作战处长张涣祺接着发言,更直言不讳地说:“兴平的失败,是马副长官的宁夏兵团没有执行长官部的命令造成的;如果宁夏兵团及时派一个军去增援,是会转败为胜的”。
当时会场气氛紧张。刘任慌忙站起来说:“张处长今天的发言又走火了,幸好还没伤人。大家还是讨论今后如何保卫西北,保卫兰州的问题,同心协力,为党国争光”。这才把会议的紧张局面缓和下来。
最后决定:宁夏兵团改为陇东兵团,户忠良为指挥官,要求固守陇东、平凉;青海兵团改为陇南兵团,马继援为指挥官,与周嘉彬、王治岐、黄祖勋等部共守天水、陇西、定西等兰州外围地区,保卫兰州。平凉位处洼地,三面皆山,全面设防,兵力有所不逮,凡退路易被切断,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加之当时马鸿逵任甘肃主席的消息犹未发表,两马之间的矛盾加剧,马鸿逵一怒去广州告“御状”。马步芳下令卢忠良要死守平凉。
卢最初在守或走上颇有犹豫,适逢马全良来平凉,经共商后,因为没有马鸿逵的命令,便决心撤走。这时解放军已分路向陇南、陇东追击前进。十九兵团主力部队,正沿面兰公路猛进。七月二十五日前后越过冉店桥,指向长武,六十五军二十五日经崔木镇、邵寨,直播灵台、泾川。马部十一军驻灵台之马春德团和非长武之任仰贤团均迭电告急。马光宗与卢忠良联系后,卢即命令十一军后撤,经平凉北源到达固原东南之任山河(黄茅山区)一带布防,并以保一纵队退守固原,为尔后主力向宁夏撤退时的掩护部队。一二八军主力撤至固原的大湾至开城间,以二五六师第二团纵深配备于三关口至瓦亭间。主阵地在大湾,二五六师两个团及保二纵队配备于大湾附近。三五六师为预备队,位于开城。平凉附近只留骑兵第二十团担任警戒。解放军跟踪追击,相继解放了长武、泾川,于七月二十八日前后解放平凉。此时,甘肃的陇东、陇南大部地区已先后解放。解放军主力正从陇南北进,解放天水和兰州。马步芳于卢忠良退到大湾的当天下午(约在七月二十八、九日),打电话对卢说:"你们的主席(指马鸿逵)已经发表为甘肃省主席,现在要好好打,不能再退了”。同时,又从兰州派来一个十多人的慰问团,给军官们颁发奖章和慰劳品,师以上军官每人一枚镀金奖章。慰问团去后,马鸿逵次子马敦静协同八十一军军长马惇靖及宁夏兵固二五七师师长马英才来到开城,召开会议。马敦静当众对卢忠良说:“宁夏兵团和八十一军统归你指挥,在这个山区好好打一仗”。卢当面表示接受,背地里却向马敦静建议,还是按照马鸿逵“不打硬仗”的嘱托办。马敦静只好说:"卢哥,你看着办吧!”隔日,马鸿逵自广州来电说:甘肃主席发表了,在三关口要抵抗一下。这就是十一军在任山河抵抗的主因。其实,这时甘肃眼看就要全部解放,解放军即将打进他的老巢宁夏。马鸿逵叫抵抗的本意,并非因为发表了他的甘肃主席,而是一方面老巢即将难守,再保存实力,已无必要,更主要的是要用宁夏人民子弟的生命,为他换得政治资本,求得蒋介石对他的宽恕,以便他在台湾得以安身。平凉解放后,解放军立即分两路向马鸿逵部进攻。
以六十三军、六十五军沿西兰公路向三 关口、大湾进攻,六十四军经白杨城向任山河进攻。约在七月三十一日,解放军六十四军一九一师首先在白杨城围歼了镇原县自卫大队,遂即向十一军防守的鸽岭山鹦鸽嘴之马春德团发起猛攻。战斗异常激烈,马春德团损失过半,溃不成军,阵地遂为解放军攻占。解放军攻占鸽岭山阵地后,于八月一日拂晓,向马部十一军据守之任山河周围的罗家山、北岭、堡子岭等主阵地猛攻。到下午一时许,解放军六十四军一九二师对罗家山的攻势益烈。罗家山较高,形势险要,为马部十一军一六八师任仰贤团防守。彼此反复冲杀,争夺激烈。至下午四时许,马部各阵地相继崩溃,部队完全失去控制,纷纷后逃,乱作一团,重武器几乎全部丢弃。晚十一时左右,退到固原略事收容,又继续向宁夏溃逃。一二八军的前哨阵地三关口,于八月一日上午,被解放军一举攻破,马部节节溃退,解放军衔尾紧追。至下午,大湾以南之瓦亭阵地,亦为解放军攻破,马部二五六师第二团,溃退至瓦亭以北。此后,解放军再未前进,似在等待右路六十四军攻占任山河后直插固原,切断一二八军退路,然后南北夹击,聚而歼之。入夜后,卢忠良即下令全军后撤,于十一时许,退到固原,与十一军会合,向宁夏撤退。当时两个军挤在一条公路上,又在夜间,互相抢路,争先恐后,混乱达于极点。幸而解放军十九兵团主力翻越六盘山,参加兰州战役,未对马部继续追击,马部始得于八月九日左右逃回宁夏。(万民和 张寄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