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娱乐资讯网

反腐败最大的难点,因为腐败分子不是南霸天、胡汉三


老一辈人看戏,有个朴素的习惯:先看脸。陈强演黄世仁,演得太真,台下真出过险情。

在张家口演出时,战士们看得入神,一小兵举枪就对舞台上的“黄世仁”开枪,幸亏班长眼疾手快把枪朝天一抬,陈强才侥幸躲过子弹。后来他又演南霸天,胡汉三则成了另一部电影里几代孩子最恨的人。

这几个角色有个共同点:一出场,观众就知道他是坏人。有个冷知识很少有人注意。陈强演南霸天时,没把他演成一个满脸横肉的土财主。

他琢磨过,黄世仁是华北地区偏远农村的土财主,有些土气,而南霸天是海南岛五指山一带的恶霸,要更洋派一些。所以银幕上的南霸天油头粉面、衣着考究。

一个老演员几十年前就明白,坏人不止一种坏法,有的坏人穿得很体面。可到了现实里,很多人还是拿着戏台上的标准认人,觉得贪官就该贼眉鼠眼、一脸凶相。

真实情况比这复杂得多。今天的腐败分子不站在对面,就坐在你旁边的会议桌上。

先看季建业的履历。1957年1月生,江苏张家港人,1974年9月入党,1975年3月参加工作,在职研究生学历,博士学位。

他从吴县、昆山一路干到扬州、南京,还曾在苏州大学完成宪法学与行政法学专业在职硕士、博士研究生学习,又到中国人民大学完成法学博士后研究。学的是法律,管的是城市,人称“季挖挖”。

老百姓这样叫他,嫌他折腾,但很少有人往贪腐上想。在多数人心里,爱挖路的官员顶多算急躁,跟“贪”字不沾边。

我认为这正是他最厉害的伪装:他根本不用伪装。他每天真在干活,城市也真在变样,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新修的马路上了。

他的第一笔钱来得很平常。据季建业自述,他第一次受贿就是收下一位朋友悄然留下的5万元所谓礼金。

那是1999年底,当时季建业担任昆山市长。整件事没有密谋,也没有讨价还价。朋友放下东西就走了,他也没送回去。

人往下滑,头一步往往就这么轻,自己都察觉不到。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办案人员发现,季建业每年春节都会召集特定的几名商人吃一顿饭,逐步形成了以季建业为核心的圈子。其中有个商人叫徐东明,季建业升迁到哪儿,徐东明则追随到哪儿,后来甚至910万元受贿款都是放在徐东明处代为保管打理。

钱不放自己家,放在朋友那里。1132万元受贿财物中,本人经手收取的现金或购物卡不到30万元,有900多万元的受贿钱款始终放在行贿人手里,不在自己的名下。

这一招很阴。南霸天抢东西,是明火执仗地抢。季建业拿钱,从形式上看是“朋友代管”。

一个学法律出身的人,收钱的时候已经把将来怎么应付调查考虑进去了。公诉人后来提到,季建业对最大那笔钱的说法前后对不上:770万这一笔最初商量的时候,到底是送股票还是股票收益,这一点他在当时和在侦查环节的说法是不一样的。

一个“懂行”的人对抗调查,难在他一直在跟你抠概念,并不硬顶。我觉得反腐真正的难处就在这里。

查南霸天靠的是阶级仇恨,查季建业只能靠证据。证据又藏在年饭、礼金、入股、代管这些日常往来里,每一件单看都挺正常,连起来才是一张网。

办案的人得把这些人情一笔一笔拆开,一笔一笔算清楚。

季建业靠的是“斯文”,仇和靠的是“锋芒”。仇和1957年1月生,汉族,江苏滨海人,与季建业同年同月出生,都从江苏起步。

他在苏北以铁腕改革出名,后来到云南,2007.12-2011.11 云南省委常委,昆明市委书记。媒体称他“明星官员”,争议一直很大。

可当年那些争议,吵的都是他的方法对不对,没多少人质疑他是不是清廉。这里有个常见的心理误区:一个官员被骂“太狠”“太霸道”,大家反倒容易觉得他不贪,好像得罪人多就等于不图钱。

结果是,2008年至2015年,被告人仇和利用其担任中共云南省委常委、昆明市委书记、中共云南省委副书记等职务上的便利及职权和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为他人在项目推进、获取银行贷款、工作调整等事项上提供帮助,直接或通过身边工作人员非法收受、索取他人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2433.98万元。

法院还认定他具有索贿情节。这件事最该琢磨的地方不在数额。改革者的名声、敢干的口碑,在很长时间里替他挡掉了很多审视。

每到这种人出事,总有人叹一句“可惜了,挺能干的”。我不认同这种惋惜。能力和清廉是两笔账,得分开算。

拿一条新修的路去抵一笔受贿,就像拿病人的体温正常去证明他没生病,两件事根本不相干。要是政绩能拿来抵罪,那最该警惕的反而是政绩最亮眼的人,因为他手里能拿来交换的东西最多。

再精致的妆也有卸下来的一天。2013年10月17日,中央纪委监察部网站发布消息称,江苏省南京市委副书记、市长季建业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组织调查。

2015年4月7日,他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200万元。那些放在别人名下的钱,并没能帮他脱罪:法院依法认定了这些钱为季建业的受贿所得,尽管不在的名下,其行为也属于受贿既遂。

仇和2015年03月15日,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组织调查。2016年12月15日,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宣判中共云南省委原常委、副书记仇和受贿案,对被告人仇和以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六个月。

到2026年,两人都还在服刑。按判决的刑期推算,都要到本世纪二十年代末才能期满;有没有减刑,公开报道里查不到。

两个同年同月出生的江苏人,前半生各自风光,后半生落到了同一个结局。

季建业那个“朋友圈”能维持多年,靠的是送钱的人自己不会说出去。现在这条路越来越难走了。

2026年10月底公布的数据显示,今年前三季度全国纪检监察机关共接收信访举报350.6万件次,立案80万件,处分68万人,其中包括省部级及以上干部105人。

还有一个数字值得留意:坚持受贿行贿一起查,立案行贿人员2.9万人,移送检察机关3020人。我认为“行贿受贿一起查”打中的正是季建业式腐败的要害。

贪腐圈子最怕有人开口。过去围在官员身边的老板们觉得送钱是“投资”,出了事大不了不说话。

现在送钱的人自己也要被追责,这种圈子从内部就不稳了。就像一位评论者说的,这种圈子越小,关系越密切,行贿者所了解和掌握的受贿者违法违纪情节就越多。

所以靠看脸认不出贪官,得靠制度去照:权力运行要公开,工程项目要上台面,官员和商人来往要有边界,政绩再好也不能拿来抵罪。陈强能把南霸天演得油头粉面,说明“像不像坏人”从来都不可靠,可靠的只有证据和规矩。

宣判之后,季建业说过一句话,回想起来,季建业为官的初心却是要当一名清官。我愿意相信这话有几分是真的。

他走到这一步,起点并没有多大的恶,只是一次没把礼金送回去,一顿年饭没推掉,一笔钱让朋友先“放着”。戏台上的恶人出场时有锣鼓,观众一听就警觉起来。

现实里的堕落没有任何动静,不知不觉就发生了。最该提防的时候,往往是一个人还觉得自己是好人、觉得拿点东西不算什么的时候。

脸谱是画给别人看的,底线得靠自己守住。